第4章 举火夜袭建奴营
校场上的风又大了几分,从北边辽东荒原刮过来的寒风带着冻土的气息,吹得营帐绳索呜呜直响。
苏骁手里攥着那杆天龙破城戟的锻造图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心底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三百苏家军列阵在校场下方,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一张脸都黑瘦,每一双眼睛都亮得吓人。
苏骁站在校场高台上,长戟戟尾重重杵在冻土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子时出城,直奔皇太极御营。"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跟说今晚吃什么差不多。
校场安静了两息。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铁甲哗啦响了一串,整个人直直跪在冻土上,膝盖磕出闷响。
"伯爷!"
赵虎的声音粗哑,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抬起脸,满眼血丝里烧着一团火。
"末将明白了!伯爷这是围魏救赵!"
苏骁眉毛拧了一下:"你说什么?"
赵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皇太极三万大军围着宁远,吴三桂龟缩内城不敢动弹。咱们三百人硬守外城,早晚是个死字。但要是咱们冲出去,直接捅穿皇太极的中军大帐,就算全死在里头,也能给大明拖延十天半个月的战机!"
他越说越来劲,拳头砸在自己胸甲上,砸得咣咣响。
"伯爷这是用三百条命搏出一条血路!弟兄们,伯爷连命都不要了,咱们怕个鸟!"
苏骁听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脚踹在赵虎胸口。
赵虎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连人带甲仰面摔出去两步远,后背拍在冻硬的地面上,闷响一声。
苏骁走上前两步,弯下腰,手指头杵在赵虎鼻尖上。
"拖延你大爷!"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老子是带你们去给皇太极送人头的!听得懂汉话吗?三百个人冲三万人的大营,这叫送死!不叫拖延!不叫围魏救赵!就叫送!死!"
苏骁的手指都在抖,声音越来越大。
"谁也别给我活着回来!谁要是敢活着回来,老子先剁了他!"
赵虎躺在地上,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被踹疼的那种红,是从心底往外翻涌的那种灼热。
赵虎翻身爬起来,铁甲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冰碴子,他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满手。
"伯爷骂得对!"
他转过身,面朝三百残兵,声音嘶哑到变了调。
"都听清苏了没有!伯爷说了,此战绝不生还!谁要是贪生怕死,现在就滚出队列,老子赵虎不认识他!"
三百人没有一个动的。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声齐吼。
"杀穿建奴!生擒皇太极!"
刀枪举起来的声音像铁水浇在冰面上,嘶啦作响。
苏骁站在原地,双手捂住了脸。
指缝里漏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完了。
彻底没法沟通了。
他说送死,他们理解成慷慨赴义。他说别活着回来,他们理解成视死如归。他踹人,他们觉得是爱之深责之切。
这群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伯爷。"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队列里传出来。
苏骁放下手,看过去。
是一个看着不到十七八岁的瘦小甲兵,嘴唇干裂,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他抱着一杆比他人还高的长枪,声音有些抖,但眼神亮得出奇。
"小的叫石头,跟着老伯爷从松锦杀回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抖了,但抖的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的东西。
"松锦那阵子,朝廷的粮饷断了四个月。咱们啃树皮,嚼马鞍上的皮子。那些关宁铁军的兵吃得满嘴流油,路过咱们营地的时候拿骨头扔咱们,跟喂狗一样。"
石头用力攥了攥枪杆。
"老伯爷死了以后,吴总兵连棺木都不给拨。是世子您,把自个儿的床板拆了给老伯爷钉的棺。"
"后来咱们被丢在外城等死,也是世子您,头一个冲出去杀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