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办法。
只要他愿意牺牲自己。
对于戚长缨来说,这永远是个划算的交易。
活着的时候,他愿意为了大澧子民出征平北,事实上,他们戚家军的每个人都甘愿为了天下安宁牺牲自己的生命。
如今死了一千年,他依然愿意为了天下人烧尽自己。
七阶赤邪或许本就不该存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要他还在,旁人就会一直活在忌惮和恐惧里,就会一直想方设法地针对将他留在身边的扶桑。
而扶桑那样争强好胜的性子,不可能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不可能向别人交出他来,只会一直反抗一直争抢。
这样下去,想也知道,扶桑总有一天会站在人世的对立面,一直拼命,一直受伤。
他早在千年前就该死了,他白捡到的这一千年漫长生命和这一段不长不短的缘分,不管对错,都将在今日终结。
他对得起旁人,也对得起自己。
唯一对不起的,或许,只有扶桑。
又一滴泪落下,脖颈上的锁链也断裂。
他听见那人的痛呼,听见他发疯般喊着自己的姓名:
“……戚长缨!!!”
可戚长缨没有回头。
再抬眼,他注视着面前猩红的深渊,湿润的眸底已满是坚定。
他抬步走了进去。
气浪猛地荡开,结界内肆虐的怨气有一瞬的停滞,而后,猛地倒灌回门中去!
扶桑颤抖着撑起身子。
眼前却已没了那人的影子。
后来,他轻轻地弯唇笑了。
这一招,还真是够狠的。
这只鬼,一定要用这么决绝惨烈的方式离开他,将他们的生命分割,自己去追寻大义,却让他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笑话。
扶桑慢慢爬起了身。
身上的血不知是伤口流下来的还是嘴里吐出来的,本命法器彻底被毁,灵魂受到重击,他七窍尽是鲜红血渍,整个人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处干净的皮肤或衣料。
可是,除了心口钝痛,他已经在旁处感觉不到疼了。
狂风带起他的发丝和衣摆。
扶桑慢慢抬起腿,往前走去。
却不是走向结界和众生。
而是走向吞没了那只鬼的那道门。
前几步,扶桑还走得踉跄虚浮,后来,他的脚步愈发坚定,慢步变成快步,变成小跑,再变成狂奔。
有些人,可以是活的,也可以是死的,但一定,一定得是他的。
就算变成鬼再死一次,也永远、永远别想离开他。
他们这一人一鬼,合该这样纠缠一生一世。
如果戚长缨一定要先走,要以神魂尽碎为代价彻底摆脱他,
那他奉陪。
不知哪来的力气,扶桑奔跑在风里。
远处传来谁撕心裂肺的一声“三又”。
不知在外间多少人的惊呼尖叫与注视里,扶桑纵身跃起,决绝地跳进了那片猩红色的虚无。
【envy嫉妒·完】
第97章 云雾/1
灵魂和身体一同被浓缩到极致的血与怨撕扯,人好像坠进了一片虚无里,扶桑眼前只剩下了没有边际的暗红色,他从此失去重量,像一团云漂浮在狂风之间,被撕扯着飞远。
……
“那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那要等结束时才知道。”
“如果我现在就让你结束呢?想跟我说什么?”
“……
“……恨你。
“诸葛扶桑,我好恨你。”
……
“我不恨你,
“即便这是你不需要也不想听的,但……
“……诸葛扶桑,我很爱你。”
……
可是爱是什么东西?
那对于扶桑来说,是一个十分抽象且虚无缥缈的名词。
扶桑不需要去爱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来爱他。
他对这玩意向来嗤之以鼻,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歌颂爱的伟大、爱的深刻、爱的永恒……可他偏偏不屑至极。
他想要的东西,只会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将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可爱是系在别人身上的,主动权一旦交出去就无法收回,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想着这份爱是否还完好、是否出现变质或裂痕,实在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