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左眼在发烫。
那个亲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而后,他听见戚长缨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
周遭杂音很大很吵,话语混着狂风,他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晰:
“我不恨你。
“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出现在你身边,让你能开心一点,让你能对自己好一点,能让你感受到一点点爱,我很遗憾这个人不能是我。但,不是我也没关系。
“如果未来有这样的人出现……扶桑,别再说反话,别再伤他的心……好吗?
“即便这是你不需要也不想听的,但……”
戚长缨最后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却是不小心蹭开了其上飞溅的血滴,抹出一道刺眼的红。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说完了最后半句:
“……诸葛扶桑,我很爱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某个字眼重重击在扶桑的心口,一瞬猛烈的失重感后,翻涌上来的只有疼。
这是什么东西?
是这鬼专门研究出来的、用来对付他、折磨他的手段吗?
扶桑捂着自己的心口,久久喘不过气。
余光看见那只鬼走远了。
他正走向催行门的方向。
心里那些模模糊糊的预感一点点变得清晰,扶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在这时出现、接下来又打算去做什么了。
“……回来。”
他缓缓抬眼,注视着戚长缨的背影:
“你给我回来!”
戚长缨的脚步微微一顿。
向来听话顺从于他的鬼魂,这次却连回头都不曾有。
他无比坚定地、带着一身怨气血气汇聚成的风,走向那道深红色、仿佛深渊的门。
戚长缨知道诸葛蘅想要他去做什么。
原来他一直知道。
扶桑突然笑了。
他肩膀抖动着,想放声去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笑得连跪也跪不住,只能用手臂撑着身体。
后来,笑意渐敛,他抬眸,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戚长缨。
过长的头发和血渍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挡不住他眸底的冷意。
他抬手,鬼血缠应召缠回他的手指。
掐诀,四根血线如闪电般游向前路,途中化为四道锁链,死死扣住戚长缨的脖颈、双臂和左踝。
但那只鬼的动作也只为此停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而已。
很快,他抬起脚步往前行去,左踝的锁链瞬间碎裂。
铜戒破碎,血线断裂。
本命法器受损,扶桑猛地吐出口血,彻底摔倒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拉着余下三道血线。
“别争了,扶桑,放手吧……”
戚长缨的声音很低,但扶桑听见了。
扶桑没有应声,给他的回答,是缓缓蜷起手指,无声地将锁链继续朝自己的方向拉扯。
于是再迈一步。
双腕的锁链也随之碎裂。
源自灵魂的痛苦猛地兜头灌下,尽管扶桑死死咬着牙,依旧没忍住闷哼出了声。
他攥紧手指,本能地想往前爬,去抓那道不受控的影子。
冥灵的五感比活人要敏锐太多,戚长缨自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可他没有回头。
他低下头,浓墨般的泪水自眼底垂落。
“戚长缨……你敢……”
那个人唤他名字时,总是冷淡的、骄傲的。
他很少这样脆弱。
他也从不允许自己这样脆弱。
戚长缨想,事情走到这一步,或许都是命中注定。
冥灵和活人之间有屏障,就算他是人人忌惮人人惧怕的七阶赤邪,也听不懂除了扶桑以外的其他活人说话。
他的世界里只有扶桑。
然而,那天,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中,车子停下,他有了一个短暂与霍为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听霍为给自己讲了个关于扶桑的故事,后来,霍为看着他,说,一直听不懂别人说话也太可怜了,每次与他交流都要点咒也太麻烦了,于是,经过戚长缨的允许,她在他身上烙了一个简单的咒印,和他说,这样一来,别人再说什么他都就能听懂了,不用再被这个世界孤立了。
霍为的初心是想让他无聊孤单的生命变得有点趣味,谁知蝴蝶扇动翅膀,变成一缕风卷到未来,无意间令戚长缨听到了扶桑与诸葛蘅所谈的一切。
催行门会被人毁坏,近千年的怨气会倾巢而出肆虐天下。
无数无辜人会因此失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