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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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尚书不再多言,转身与张勉之汇合,继续指挥清理。

薛淑玉凑近兄长,耳语:“他们信了?”

薛涉川目送两位尚书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少顷,他声音淡淡道:“他们看见了‘内乱’的结果,且愿以此回禀,便够了。”

皇帝此局狠辣,但傅睿州显然不愿卷入过深,张勉之的心思与立场暂且不论,但“延误大典”的压力却是实打实的压迫到了眼巴前,也是由于这个因素,才让他们二人选择了最稳妥的呈报方式。

然而危机未解,傅睿州那句“早做思量”,便是留给薛家的难题。

夜风带着河腥与隐约的血气,薛涉川拢袖静立,眼底深处思绪飞转。

***

侯府深处的暗室无窗,只孤灯一盏,光线昏黄。

孟枕堂被带进来,头上罩着黑布头套,双手被反缚在身后。

乌野将他引进室内中央,不发一言,转身退了出去,沉重的石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

室内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孟枕堂没有挣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昏光与暗影的交界处,身姿笔挺,黑布头套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有平稳的呼吸透过布料微微起伏。

时间在绝对的安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次无声滑开。

南无歇走了进来,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外袍,脸色依旧苍白,眼睛里的赤红与狂暴已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幽暗。

乌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南无歇站定,目光落在中央那个静立的身影上。

片刻,他才极轻微地抬了抬手。

乌野会意,上前,利落地解开了孟枕堂手腕上的绳索。

头套滑落,孟枕堂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微微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动作从容,随即抬起眼,目光平静又直接地迎上了南无歇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一丝一毫被突然掳劫至此的应有的波澜。

南无歇的心被这平静的眼神无声刺穿。

孟枕堂此时是惊疑,是质问,甚至是暴怒破口大骂都可以,唯独是这般早已等候多时的沉寂对南无歇来说最是绝杀。

南无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胸口翻涌的复杂情绪。

“猜到了?”

第116章

三个字, 问得没头没尾。

孟枕堂依旧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侯爷没猜到吗?”就这么一句反问,轻轻巧巧的几个字。

你没猜到,今夜奉旨去码头“办事”的那第三方人马首领的人会是他吗?你没猜到,你挥刀相向会是他吗?

这平静的反问比任何激烈的指控或怨毒的眼神都更具杀伤力, 又痛又涩。

南无歇被彻底噎住,顿了顿后眼神躲开了,随后不是尴尬的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想维持住那份冷硬的面具,想用沉默或威压将翻涌的情绪镇压下去,可那层面具在孟枕堂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他其实想端着的,可没端起来。

沉默在暗室中蔓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南无歇终于放下抵在眉心的手,动作没什么底气,浓浓的一股力不从心。

“他现在在我房里。”他放弃了一切的试探与观察,直指核心,“伤得很重。”

孟枕堂的眼神终于起了细微的涟漪,但他依旧没有动,只静静听着。

南无歇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 “刀从侧腹入,伤及内腑,失血过多……府医已经止了血,但……”

他顿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出现’的地方。”

他盯着孟枕堂的眼睛,试图将其中利害剖白清楚:“今夜码头之事,你们谛听台是奉旨行事,如今事败,折了人,若连主事之人都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谛听台没法交代。”

孟枕堂依旧沉默,他当然明白南无歇的意思,皇帝下旨让谛听台介入,本就是一场志在必得的谋划,如今谋划落空,还损兵折将,若连首领温不迟都消失无踪,那谛听台在皇帝眼中就不仅仅是“办事不力”,而是可能心怀异志隐匿不报,届时,整个谛听台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你让我把他带回去?”孟枕堂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这话里的讽刺比之前的平静反问更甚,南无歇被激得胸口一窒,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看重你们,”南无歇感到无力,低声说,“这是唯一还能保住谛听台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