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第362章
他翻开其中一页,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交多少?你家老三还差一千。”
“全交,叔。”
武清匀从包里取出钱,“交齐了,孩子的户口能给办了吧?”
“交了就行。”
书记扯了张条子,唰唰写上几笔,“回头拿户口本来,凭这个去办手续。”
武清匀走近那张摊在桌上的纸页。
泛黄的纸面用蓝黑墨水记录着:超生首胎应罚两千,已缴部分填着一千,欠款栏里工整地写着“壹仟零捌拾圆整”
。
视线下移,另一行字跳进眼里——二胎超生,罚两千三百五十。
旁边站着的男人突然拔高了声音:“叔,数目不对啊?不是说好每个娃两千么?”
坐在桌后的干部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政策是叫你别生!你倒好,一个接一个。
要是都按一个价罚,往后你们还不敞开了生?”
“可我家三丫的欠款明明是一千……”
“这……这叫滞纳金!欠国家的钱还能白欠不成?”
干部把钢笔往桌上一搁,“**,看在同村的份上我提醒你,再敢偷偷要孩子,就别怪公事公办——直接送医院结扎。”
围观的村民里爆出几声闷笑。
男人张着嘴还想争辩,武清匀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姐夫,该交多少就交多少吧。”
罚款单最终开了三千四百三十。
武清匀从挎包里数出三十四张百元钞,又添了五十零钱,一起推过去。
干部点了一遍,抽出二十元递回来:“多了。”
“您辛苦跑这一趟,留着买烟吧。”
对方看了武清匀两秒,把钱收进抽屉:“跟你姐夫说清楚,国家政策谁都得守。
往后可不能再犯了。”
“是,我姐夫已经想通了。”
那张薄纸递到姐夫手里时,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姐夫和他父亲低着头,穿过人群走了。
回到刘家院子,男人肩膀垮着,蹲在门槛边:“清匀,这钱……我往后一定还你。”
“钱不急。”
武清匀也蹲下来,声音压低了,“姐夫,今天这事儿你得记牢。
四个闺女好好养大,未必比儿子差。”
男人盯着地上的土疙瘩点了点头:“我就是觉得……连累爹妈跟着没脸。”
“村里人就这样。
等你把日子过兴旺了,谁还记得今天这些?”
武清匀站起来,又从兜里摸出两张钞票:“这两百你先拿着。
赶紧给三丫四丫上户口,叫大丫回学校去——功课耽误久了就跟不上了。”
“这不行!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武清匀把钱塞进对方手里:“先办正事。
罚款都清了,把孩子安顿好就去接我二姐回来。
她刚出月子,在我大伯娘家照顾得再好,总不如自己家里自在。”
男人攥着钞票,指节有些发白:“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她回来。
清匀,你放心。”
“成,那我先回了。”
武清匀进屋跟两位老人道了别,又摸了摸大丫的脑袋嘱咐她好好念书。
他把带来的包裹拎到车上,发动机响起时,后视镜里还映着姐夫站在院门口的身影。
隔日清晨,姐夫登门接走了二姐,在岳父岳母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软话。
临走前,他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字据,按进武清匀手心:“这钱你或许不急着用,但我心里得有个数。”
武清匀没推辞,展开看了一眼便收进衣兜。
他俯身逗了逗襁褓里的婴孩,顺手将字据塞进孩子的小被角——权当是舅舅给外甥的一份薄礼。
车子载着一家三口往村里去,后备箱里塞满大伯母准备的吃食,还有几件亲手缝的婴儿衣裳跟小棉被。
送到门口,武清匀没下车,只说店里还有事要张罗,调转车头便往回赶。
路上他想起二姐的事。
虽说没能得个儿子,可姐夫这人踏实肯干,往后赶集摆摊养活妻儿总不成问题。
亲戚之间,但凡愿意正经过日子的,他能帮一把是一把。
处理完这桩家事,武清匀去超市和青年广场转了转。
回家陪老人父母住了一宿,次日一早又动身往省城赶——张秀芬还在那儿等着。
超市的运营已步入正轨,他急着回去,是因为秀芬的学业结束了。
自从八七年起,高校毕业生分配有了新规矩,不再是单位没得挑、学生没得选,往哪儿派全凭一纸调令。
如今讲究“供需见面”
,学生能自己寻去处,单位也能择优录用。
可拿到了毕业证书,秀芬反倒有些茫然。
见到武清匀时,她已经把行李全部打包妥当。
七八个鼓囊囊的包裹堆在宿舍楼下,武清匀一趟趟往车里搬,塞得后座只剩一条缝。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笑出声:“再多一件,我就得喊公司货车来救了。”
秀芬抿着嘴笑,耳根微微发红:“哪儿有那么吓人。”
她离校算晚的,同屋的人早已各奔东西——有的回了老家,有的赶去新单位报到。
像她这样还没定下方向的,整层楼也找不出第二个。
武清匀先带她把行李拉到公司宿舍暂存。
老钱正从隔壁临时调度室晃出来,嘴角斜叼着烟,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老板娘总算来啦。”
秀芬被这称呼闹得脸热,小声喊了句“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