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59章

69

这举动让武清匀心头一紧——那狗头几乎抵得上孩子半个身子，尖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大哥哥，新年好。”

小姑娘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

武清匀咧开嘴角，露出牙齿。”往后啊，甜甜，可不能再喊大哥哥了，得叫叔叔。”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眨了眨。”为啥呢？”

这称呼她早已叫顺了口，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个嘛……因为过了年呀，大哥哥年纪长了，可不就成了叔叔么。”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细软的头发。

甜甜似懂非懂地“噢”

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追问。

幸好这娃娃不像她哥哥那般，凡事总要刨根问底。

宁乐山从里屋掀帘出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听见武清匀那番解释，又憋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子，是欺负我闺女还没念书识字不成？”

“宁镇长，给您拜年了。”

武清匀笑着拱了拱手。

那声“大哥”

到底有些叫不出口，索性换了职务称呼。

屋里比往年齐整了许多。

炕上铺着崭新小花被，还有专为孩子缝的小褥子，针脚细密。

宁乐山从布兜里掏出一件件从老家捎来的东西，摆了一桌。”我娘蒸的粘豆包，你一定得尝尝。

自打我出来工作，再没吃过比这更地道的。”

豆包冻得硬实，宁乐山搁进锅里蒸着，又抓出一把花生和瓜子。”都是自家地里收的，炒得喷香。”

他说起老母亲时，话音里裹着绵长的惦念。”唉，工作以后，回趟家不容易，也就年节能回去看看。

这 ** 去，才两年光景，我娘头发白了大半……”

他是个易动感情的人，说着说着眼角就泛了红，扭头望了望院里正拍皮球的小身影。”小时候哪懂父母的难处，等自己有了孩子，才咂摸出那份恩情。”

武清匀心里也被这话勾起了波澜。”谁说不是呢。

我也是这两年才渐渐明白事理。

真盼着日子能走得慢些，让家里老人老得迟一点。”

宁乐山抹了把脸，笑着问：“你现在生意都做到外头去了，能陪在爹娘跟前的日子也不多吧？”

武清匀点点头。”没法子的事。

不过根总归扎在这儿，无论走到哪儿，最后还得回来。”

锅盖掀开，白汽裹着粮食的暖香涌出来。

宁乐山拣出几个晾在盘里，喊甜甜进来洗手。

武清匀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外皮是糯的，里头裹着豆馅，农家自制的豆沙还留着粗粝的颗粒，糖放得克制，甜得恰到好处。

不像他记忆里那些机器产出的豆沙，细得尝不出豆味，只剩甜腻腻的糖精味。

两人就着零嘴聊了会儿今年的打算。

宁乐山没瞒他，直说了等正月过完，那片大市场的筹划就要动起来。

半年期限摆在眼前，那片区域的搬迁安置必须完成。

武清匀最惦记的是仲大古那栋小楼的位置，反复确认后得知恰好落在规划线后方，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宁乐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镜片：“你们当初选的位置倒是巧。”

即便拆迁补偿，也换不来眼下这般宽敞的院落。

武清匀清楚市场外围将建起商业街，他暗自盘算着，等商铺建成得让大古挑几个好位置——往后当个收租的闲人，日子总归安稳。

话题转到办公楼时，宁乐山的手指在木质扶手上敲了敲：“省城的摊子已经铺开，总部还留在狐山会不会掣肘？”

这问题戳中了武清匀的迟疑。

当初提议时没想过往外扩张，如今连运输车队都迁去了省城，狐山这个据点确实显得尴尬。

“不急。”

宁乐山起身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带笑的脸，“新城刚起步， ** 大楼还能将就用。

这事往后放放。”

武清匀应了声，意识到自己经商确实欠缺章法，总像没头苍蝇似地东奔西撞。

既然对方不催促，他便打算等根基稳了再回来兑现承诺——捐栋气派的办公楼，倒不是钱多烧得慌，只是觉得现今那处办公场地实在可惜。

午后日光斜照进客厅时，武清匀起身告辞。

宁乐山却忽然叫住他，提起幼儿园的话头：“你姐最近愁得睡不着，总觉得这买卖做得亏心，还要持续往里贴钱。”

这些心事武红从未对弟弟吐露，反倒向这位镇长交了底。

武清匀嘴角弯了弯：“那地方本就不是生意。

当初我说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每个字都作数。”

他望向窗外嬉闹的孩童，“教育这种事，投多少都值当。”

宁乐山沉默片刻，手掌重重按在他肩头：“有这份心就够了。

我这边……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总能帮着使把劲。”

离开镇长家时，武清匀还没琢磨透对方会如何施以援手，但总归是件好事。

次日清晨，他拨通了张秀芬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带着睡意的嗓音，像羽毛搔过耳廓。

全家围坐吃完丰盛的早餐后，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了小镇的宁静，轿车朝着省城方向驶去。

正月初八，国际商贸大厦正式开业。

杨芹天未亮就已到场，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空旷大厅回荡。

她逐一点名，核验货品清单，检查财务室备好的零钱袋。

收银员排成长队签字领款，纸币清点的沙沙声里，新的一天拉开了帷幕。

武清匀抵达时已近上午十点。

超市里早已挤满了顾客，收银台前排起蜿蜒的长队。

那个沉重的铁皮柜子如今成了每晚闭店后存放零钞的固定位置——毕竟这年头还没有手机扫码付账的习惯，每一张纸币和硬币都得提前备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