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356章

所有红封装进口袋，衣兜被撑出明显的棱角。

全家人一路送到院门外，奶奶的手一直搭在车窗边，反复叮嘱有空再来。

武清匀劝老人回去，说夜风太凉。

车灯划开渐浓的暮色。

驶出屯子后，秀芬终于靠向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吓着了？”

武清匀空出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们头回见你，比你还慌。”

秀芬笑起来，指尖轻轻按了按胃部：“奶奶夹了太多菜，现在还有点胀。”

棉服被拉开，指尖探进衣兜摸索片刻，几个红色纸封摊在掌心。”江……你们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数数看？”

她拆开第一个，薄薄一张纸币折得整齐——一百一十一。

接着是另外几个，都是一百。

最后那个最厚的封套被撕开时，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睁圆了。

手指飞快地拨过纸页边缘，她转身推身旁人的胳膊：“快拿回去，这数目我不敢收。”

“多少？”

他侧头瞥见那叠厚度，眉梢动了动。

“一千一。”

“嗬。”

他笑出声，气息里带着无奈，“我妈这是把家底掏出来了吧？生怕留不住你。”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别胡说……但真的太多了。”

“收着吧。”

他声音低了些，“就是个好兆头，意思到了就行。”

她低下头，耳根泛红。

钱数本身并不重要，可那份被全然接纳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过了一会儿，她又忽然蹙起眉：“可你去我家时，我爸根本没准备红包……这不公平。”

他被这话逗得肩膀轻颤。”是啊，你爸是挺小气。

不过——”

他拖长语调，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最珍贵的宝贝已经被我拐跑了，别的就算了。”

青年广场角落的餐桌旁，几个年轻人围坐着。

盘子里的菜剩了一半，空啤酒瓶歪倒在桌脚。

张龑天指间夹着半截烟，正说得兴起，连身后脚步声靠近都没察觉。

直到桌上有人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手腕一抖，烟头已经落在地上。

可惜晚了。

后脑勺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长本事了？酒还没喝够，又学会抽烟了？”

张龑天揉着脑袋转过身，脸上堆起笑，蹭到武清匀身侧。”姐，你这就不对了。

姐夫不也抽吗？男人哪有不碰这些的？”

“还敢顶嘴？你才多大，他能跟你比？”

武清匀适时 ** 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小天，你姐说得对。

这些东西沾了没好处，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话时，他朝少年飞快地眨了下眼。

张龑天立刻挺直背：“保证没有下次！”

“姐，姐夫，你们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们慢慢用。”

武清匀拖过两把椅子，和张秀芬并肩坐下。

夜色渐浓，广场灯光一盏盏亮起，闲聊声混着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直到盘子见底。

张龡天瞄了眼墙上的钟，武清匀便站起身：“该送你们回去了。”

少年却赖在椅子上没动，目光还黏在刚认识的几个朋友身上——分明是还没尽兴。

“不是要住段时间么？往后想来随时都行。”

武清匀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沉稳，“到我这儿，就当回自己家，门永远开着。”

医院大门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武清匀踩下刹车时，副驾上的张秀芬正低头整理围巾。

“去看看你母亲是否下班了。”

他侧过脸，“若是快了，我们一道回去。”

姑娘眼睛亮了一下，推开车门小跑着进了楼。

冷风趁机钻进来，后座的少年缩了缩脖子。

“姐夫，冻骨头呢。”

武清匀没应声，将两侧玻璃都摇到底。

车厢里积攒的烟草气息被风撕扯着往外逃散。

“她闻不惯烟味。”

他这才解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张龑天在座椅里动了动身子。”试过几样活计，没意思。”

他忽然前倾，声音压低了，“可瞧见你之后，我晓得该奔什么去了——得像你这样，自己当东家。”

笑声在狭小空间里荡开。

武清匀摇摇头，从后视镜里瞥见两道身影正从玻璃门后转出来。

他迅速升起车窗。

女人裹着深蓝色棉袄走近时，武清匀已经站在车外。”给您拜年。”

他微微躬身，“天冷，顺路送您一程。”

邵慧云眼角堆起细纹。”老张都没想起来接我呢。”

话里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别的什么，她朝车棚方向指了指，“我骑着车来的。”

“不妨事。”

后备箱盖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突兀。

那辆二八式自行车被横着推进去时，金属支架蹭过内壁，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别蹭坏了你的车。”

“旧物件了，不碍的。”

武清匀合上箱盖，手掌在冰冷的金属上按了按，“您快上车吧，风硬。”

张秀芬早已拉开后座的门。

少年朝里挪了挪，拍着空出的位置：“大妈坐这儿，暖和。”

邵慧云弯腰钻进去，带进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疯玩了一整天？”

她问侄子，目光却掠过前座那个宽厚的背影。

“姐夫那儿有意思得很。”

“胡叫什么。”

女人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膝盖，“还没到那份上。”

“迟早的事嘛。”

引擎在这时重新发动。

没人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嘴角极短暂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