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351章

母亲在一旁念叨，说大姐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好让武清匀去接一接。

“就这么几步路算什么呀，”

大姐接话道，“我弟现在生意忙，肯定累，哪能再麻烦他。”

炕沿边，女人将怀里的小娃轻轻放下，褪去裹在外头的厚棉衣。

贴身毛衫勾勒出身体的弧度，腹部的轮廓便再藏不住了。

“秀儿，这是又怀上了？”

大伯母的声音里带着讶异。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女人脸上浮起些赧色。

她身旁的男人赶忙接话：“妈，五个多月了。”

“哎哟，这可是好事！”

奶奶连忙招手，“快上炕坐着，别站着累着。”

女人被催着坐上了热炕头。

男人同长辈们打过招呼，便凑到年轻小伙子身旁，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清匀，抽一根？姐夫这烟糙，你别嫌弃。”

“巧了，我也常抽这个。”

武清匀接过那支烟，朝门外偏了偏头，“咱去外头吧，二姐现在闻不得烟味。”

炕上的女人听了便笑：“瞧瞧，还是清匀知道心疼人。

你姐夫在家可没这些讲究。”

两人走到堂屋坐下。

男人脸上堆着笑，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清匀，听说你在县里跟省城都张罗起生意了？”

“刚起步，瞎忙活。”

“能耐啊！看看你家这新起的楼，多敞亮。”

男人环顾四周，语气里掺着羡慕。

武清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跟这位二姐夫并不算熟络。

记忆里，上辈子家里被掏空底子的时候，这夫妻俩从没露过面。

如今他们能回来，他心里是高兴的——至少比从前那个大姐夫强得多。

“二姐夫现在忙些什么？”

“我还能忙啥？守着几亩地过日子呗。”

“种地踏实，吃穿不愁。”

“哪能跟你比呀。”

男人搓了搓手，叹了口气，“现在都兴自个儿干点买卖。

你姐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家里又添一张嘴。

光靠土里刨食，哪够养活？”

武清匀沉默着。

男人干笑了两声，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琢磨着，等你姐生完了，我也出去寻点别的门路。

要不……也试试做点小生意？”

“这想法挺好。

从小摊子开始，稳妥。”

“是这话！可姐夫我没见过世面，清匀你给琢磨琢磨，**弄点什么合适？”

武清匀垂下眼想了想：“你们那边买东西，还是赶集？”

“对，每月逢初一十五有大集。

附近就一个老百货铺，东西少，价还贵。”

“那姐夫不如进点货，赶集时候摆出来卖。

挣点零花，也不耽误农活，两不耽误。”

男人脸上露出些窘态，声音低了些：“我……我也不知道上哪儿进货，更不懂该卖什么。

清匀，你有门路，拉扯姐夫一把？”

想多挣些钱让家里日子好过些——这心思武清匀明白，也愿意帮一把。

乡下大集上，无非是些吃用杂物。

他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这么着吧，二姐夫。

你刚开始，拿货量不大，就从我镇上的铺子里拿。

方便。”

二姐夫搓着快烧到手指的烟蒂，喉咙里滚了几声含糊的音节。

武清匀把桌上的玻璃罐子挪到他手边，罐底积着薄薄一层灰。”还有别的事？”

“就是……”

男人吸了吸鼻子，咧开嘴笑了笑，嘴角的皱纹堆得很深，“我去你那儿拿货，能不能等卖完了再结账？眼下兜里实在空。”

武清匀没立刻应声。

他看着对方磨得发白的袖口，想起白天他们一家进门时拎着的那条窄窄的肉和两瓶玻璃罐子。

三个女孩挤在大人身后，身上的棉袄颜色都洗淡了。

借只鸡生蛋可以，但不能连鸡窝都送出去。

他点点头：“行。

一次别拿太多，卖不掉拿回来，卖了多少结多少。”

男人肩膀松下来，连连说好。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秋生抱着几本书下来，站在台阶上朝这边望。

二姐夫扭头打量：“这娃是？”

“我小叔。”

武清匀朝秋生招手，“叫哥就行。”

二姐夫乐了：“按辈分我得喊小叔呢。”

秋生脸有点红，小声说：“大侄子，我作业写完了。”

“待会儿看。”

武清匀应道。

厨房飘出油炸的香气，下午家里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

二姐要帮忙，被两个女人劝着去了里屋。

客厅里，三个黄瘦丫头和大宝围在电视机前，地板上散着铁皮青蛙和彩色积木。

起初她们只是并排坐着，后来笑声渐渐扬起来，夹杂着尖叫和争抢的响动。

武清匀走到最大的那个女孩身边。

她约莫 ** 岁，头发像枯草，手腕细得能看见骨节轮廓。

别人给的糖块，她都塞进了妹妹手里，自己只捏着一张皱了的糖纸。

“你叫什么？”

他问。

女孩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那张透明的纸，糖纸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那男人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女孩齐平。”不记得舅舅了？你小时候来外婆家，我还给过你糖块。”

年长些的姑娘只是摇头。

六岁的妹妹还不怕生，抢着开口：“我姐叫刘丽娟，我叫刘丽芬！奶奶总喊我们赔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