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3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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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娟立刻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她已经能听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最小的妹妹叫什么？”

“就叫三丫，还没取名字呢。”

三岁半的孩子怎么会没有名字？厨房里传来剁砍冻肉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二女婿正帮着岳父准备晚饭，听见问话，从门框边探出半张脸，笑容里掺着些窘迫：“户口还没上呢，等办手续时再起名。”

“还不抓紧？过两年该念书了。”

二女婿只是继续笑着，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不急，老二也还没进学堂。”

武清匀的目光掠过稍显活泼的老二。

孩子脸颊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色块，瘦得颧骨突出。

缩在角落的三丫更是单薄，三个女孩站在那里，像三株缺水的幼苗。

晚饭时屋里挤不下，孩子们被单独安排在一张小桌边。

母亲带着大姐二姐坐在靠墙的圆桌旁。

武清匀则与二女婿、大伯、父亲和祖父母围坐在炕桌边。

秋生到底懂事些，看见三个小姑娘只盯着肉碗，便默默给她们夹了几筷子。

入夜后，睡觉成了难题。

大伯母将三个外孙女留在自己屋里，给二女儿夫妇腾了间空房。

武红原本带着儿子睡，可孩子非要找表姐们玩。

最后，大伯母的房间里塞进了四个孩子，嬉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武清匀带着秋生上了三楼。

检查完作业，两人说了会儿话便熄了灯。

他们不知道楼下早已忙乱成一团。

大伯母替外孙女们脱下外衣时，才发现孩子们身上的衬衣衬裤已经脏得辨不出原本颜色，脚踝处积着厚厚的污垢。

借着灯光细看，三个脑袋上都爬动着细小的白点。

她立刻起身，重新点燃灶火。

铁锅里水沸了两次，她在炉子旁用硫磺皂挨个给孩子们搓洗。

大宝也闹着要玩水，可他早就被武红洗得干干净净，最后被外公按进被窝里挠痒痒才安静下来。

等一切忙完，三个外孙女已在被窝里睡熟。

大伯母却坐在炕沿，久久没有躺下。

油灯的光晃得大伯睁不开眼。”还不睡？”

她把三丫的衣裳叠好，布料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你看看秀儿把孩子养成什么样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大伯沉默着坐起来，棉袄披在肩上。

他先给大宝掖好被角，目光转向睡在中间的三个小女孩。

炉火早已熄灭，寒意正从窗缝一丝丝渗进来。

炕沿边压低的嗓音里漏出半句：“还不是自己愿意？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一个接一个地怀。”

女人心里透亮。

二女婿那一家子，盼的就是个带把儿的。

武秀肚皮争了三回气， ** 都是丫头。

这回要是再落个女娃，怕是还得接着生。

“计划生育喊了多少年了？老三的户口还悬着没落上呢，就敢再要。

这回突然跑回来过年，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事。”

男人脸上没半点喜色。

平常影子都不见，有事了倒想起娘家这扇门。

女人后背抵着炕柜的木头边沿，声音沉下去：“秀儿今天偷摸跟我递了话……想在家里头生。”

“在这儿生？”

她点了点头，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闷：“没法子。

老三本就是超生的，罚款只交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不补上，大队死活不给上户口。

现在肚子又鼓起来了，眼看藏不住——要是叫他们村主任逮着，准得拖去卫生院刮了。

先偷偷生下来，回头再凑钱补罚款……”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面：“他爹，咱家如今日子也宽裕些了，那罚款……能不能帮秀儿一把？明天……不，等过了年，我去跟老太太商量商量。”

男人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重重磕了两下，搁到一旁，扯下厚重的外袄钻进被窝。

“日子宽裕？那是清匀挣来的。

帮了红儿还不够，还得填他二姐的窟窿？”

女人脸上臊得发烫：“不都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也没有专逮着一个小辈吸血的理。”

男人背过身，声音闷在棉被里，“我这张老脸还要呢。

你们别总觉得人家清匀欠了谁的。

再这么下去，过了年我就跟老爷子提分家，各过各的。

省得你们里外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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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黑暗里瞪了男人后背一眼：“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就提一句，哪就扯到分家了？也不怕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

她把孩子穿旧的衣裳拢到一边，伸手拉了灯绳。

屋里骤然暗下来。

“行了，我就那么一说。

留秀儿在家把孩子生了，也没图别的。”

“你自己有私房钱，你贴补，没人拦。

别朝清匀开口。”

男人懒得再多费口舌，“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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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东头的房间还亮着灯。

两口子没睡，就着灯光打量这间宽敞干净的屋子。

“秀儿，你娘家真是发达了。”

男人手指抹过光洁的窗台，“瞧这楼盖的，真气派。”

武秀靠在床头，手掌搭在隆起的腹部：“是我兄弟有本事。

就是这床睡不惯，还是炕踏实。”

男人撇了撇嘴，瞥她一眼：“穷命。

城里人都睡这个，多软和。”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事儿……跟你妈说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