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章

武清匀状似随意地问饭馆老板：“对面那家店，东西卖得便宜不？要是价低，我待会买些走亲戚。”

老板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似乎顾忌着什么，只含糊应道：“都差不离。”

武清匀心里有了底，付钱离开饭馆。

他在街角用公共电话拨了几个号码，随后转身往高虎家去。

陶月仍住在那儿陪着高文丽。

武清匀向她要了账本，翻看这半个月的进项——数字让他还算满意。

两家店开业至今，扣除各项开支，净赚了十二三万。

省城的新店还得筹备几个月，眼下县里这两处的盈利，足够支撑那边的资金流转。

狐山老店的利润他暂时不动，留着应急。

对完账，武清匀打算在高虎兄弟那间小屋里将就一夜。

刚躺下，陶月却来敲门，说有事商量。

两人搬了小凳坐在灶房。

陶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板，我来这儿一个月了。

什么时候……能回狐山？”

“想回去？在这儿待得不顺心？”

陶月在外头这一个月，不用每天清早爬起来洗涮做饭，碗里盛的饭总能吃到实实在在的饱。

最要紧的是，耳边再没有那些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几乎要忘记这种松快是什么滋味了。

可她心里还拴着一根线。

线那头是她的儿子。

那孩子跟着他奶奶学，也曾对她扬起过手。

但终究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几天夜里，她总梦见一团温热的、小小的身子偎在怀里。

“陶姐，省城那边新铺面正在收拾，我本打算调你过去照应。”

说话的人声音顿了顿，“那是往后几年里咱们最要紧的买卖，缺个稳当的人手。”

陶月捏了捏自己的袖口：“得去……多久？”

这话一出口，武清匀便觉得心往下沉了沉。

他晓得陶月做事利落，可她也把那个所谓的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若她家里是个暖和的窝，这般选择倒也寻常；偏偏那是口冰窖，她竟还想着往回钻？

带陶月出来，武清匀心里揣着两分念想：一半是为她，另一半却是为了王富贵。

王富贵那样一个走到哪儿都响当当的人，遇见陶月后竟收敛了所有张扬，显见得是动了真心。

武清匀原想着，让这女人在外头透透气，尝过自在的滋味，或许就能瞧见旁人的真心，慢慢把日子往亮处挪。

即便她终究不愿接受富贵，至少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活成一道影子。

如今看来，她这苦楚，倒像是自己伸手拽住了不肯放？

“不为难，陶姐。”

武清匀摆了摆手，“这边账房都已熟手了。

你若要回狐山，随时都能动身。”

陶月听了，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不安。

她垂下眼，几丝头发从耳后滑到颊边。

灯光有些昏黄，映得她眼角那点怯生生的光微微晃动——明明已是近四十的年岁，那双眼却还像蒙着层水汽似的。

武清匀瞧着，心里蓦地跳了一下。

这样的女人，天生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哪个男人见了，不想替她挡一挡世间的风？

“那……多谢老板了。

只是省城那边……”

“不妨事，省城招人容易。”

武清匀语气淡了些。

再有能耐，他也不敢把要紧处交给她了。”你回去后，还到铺子里做账吧。

富贵一个人撑着店，也累得慌。”

听见“富贵”

二字，陶月的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话既说到这儿，武清匀还是多问了一句：“陶姐，我冒昧问一声——您独自熬了这么些年，就没想过……往前再走一步？”

陶月的脸倏地失了血色。”老板，我晓得您和王经理交情好。

可我真没那份心思。

若是……若是让王经理误会了，我也可以辞工。”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舍不得这差事，可更怕那沉默而固执的靠近。

武清匀在心里替王富贵叹了口气——这一丝缝，看来是彻底合上了。

陶月应了一声。

武清匀没再多说，起身进了里屋。

门轴转动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时，他靠在门后摇了摇头。

那张脸，那双手，明明能捧住甜头，偏要往苦汁里栽。

可惜了。

晨光刺眼。

车轮碾过碎石路，停在“大众商店”

斑驳的招牌下。

武清匀推门进去，一股隔夜的烟味混着汽水的甜腻扑面而来。

墙根蹲着几个年轻人，纸牌甩在旧木箱上啪啪作响，地上散落着烟蒂和空玻璃瓶。

“李彪在哪儿？”

他声音不高，却让牌局停了。

一个瘦长脸抬起眼，咧开嘴：“哟，这不是新未来那位吗？”

那张脸有些模糊的印象，像是在哪儿晃悠过。”贵人多忘事啊？您店门口，我可晒了好几天太阳呢。”

武清匀没接话，目光扫向通往后院的那道布帘。

帘子就在这时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