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339章
吃过这人做的饭菜,再吃这个,简直像嚼着没味的纸。
“我的利息可不低,”
她放下筷子,“三年后,你得还我双倍。”
“双倍?”
那就是三百多万。
武清匀腮帮子紧了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成。
到时候,我还你四百万。”
项蓝没再接话,伸手拿过桌上那个本子,翻到空白一页,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写完了,她把那页纸撕下来,推到武清匀面前。
指尖触到纸面时,武清匀看清了那行字——三年内归还项蓝四百万元。
他没犹豫,笔尖划过,留下自己的名字。
“需要印泥么?”
“伸手。”
他依言伸出左手食指。
下一瞬,项蓝的牙齿狠狠嵌进皮肉。
“嘶——”
“松口!快松开!”
抽回手时,指节上已烙下一圈深痕,血珠正往外渗。
武清匀甩着手,倒吸凉气:“你属什么的?疯劲又上来了?”
项蓝舌尖掠过齿尖,眼底浮起某种近乎愉悦的暗光:“现成的印,别浪费。”
她说着,拇指抹过他指尖血迹,重重按在自己姓名旁。
武清匀盯着那枚血指印,又抬眼看向对面那张脸。
这几日的平静让他险些忘了——这女人骨子里从来就不正常。
“项姐,这笔钱不是小数。
你现在反悔,我绝无二话。”
“按。”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熟悉的压迫感,“我最近,正缺人练手。”
武清匀喉结滚动,终是用右手蘸了血,压上借据。
纸片被项蓝仔细折好,收进衣袋。
“不怕我三年后还不起?”
他扯出个笑。
“还不上,”
她歪了歪头,“就拿人抵债。
往后替我当牛做马。”
“果然还是图我这个人?早说啊,咱们这关系何必绕弯子……”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后背砸在地板的闷响里,腰间传来错位的钝痛。
武清匀龇牙咧嘴爬起来时,项蓝已经将车钥匙抛了过来。
“滚吧。”
他被推出门外。
坐进驾驶座时,后视镜上晃着一枚系红绳的平安符。
指尖碰了碰那褪色的布囊,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脸。
武清匀对着那倒影,狠狠啐了一口。
**
隔日清晨,武清匀在街角找到公用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往安县。
他让高虎联系之前装修店铺的大强,问对方愿不愿意接省城的工程。
接着交代王勇暂管两地店面,叫高虎带上熟手工人全部北上。
第二个电话打回镇里。
王富贵听说他租下省城中心广场那栋大厦,沉默片刻才开口:“短时间回不来了吧?有空……去我家看看。”
武清匀应下,又往家里报了行程,这才驱车往王富贵住处去。
院门外层层叠叠贴着水电催缴单。
他没有钥匙,退后几步, ** 跃了进去。
院里的野草已经没过脚踝,屋内的陈设却凝固在旧时光里。
靠窗的木桌边缘冒出一簇簇灰褐色的菌伞,在午后斜照中泛着潮湿的光泽。
出门前才发现没带钥匙。
他转身走向街角的五金铺子,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把崭新的挂锁。
铁锤敲击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锈蚀的门锁应声落地。
水电费的缴纳处早已无从打听。
他叩开邻家的铁门,自称是来替亲戚收拾屋子的远亲,将几张纸币塞进对方手里托付代缴。
卷起袖口开始清扫时,扬起的灰尘在光束里翻滚如微型的沙暴。
被褥和桌椅陆续搬到院中,在日光下缓缓舒展皱褶。
当晚他便睡在了这里。
旧床板随着翻身发出吱呀的叹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狭长光带。
高虎是次日晌午抵达省城的。
他领着六个工友站在广场边缘,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才跟着穿过喧闹的人流走进那栋大厦的一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空旷的厅堂大得能听见脚步的回音,墙壁上还残留着上一任租户撕扯海报的痕迹。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地方全租下来了?得烧掉多少钱啊?”
“大强没跟着来?他不接这活儿?”
“接的。
他去找熟手了,明天准到。”
简单交代几句后,他们便投入了工作。
卷尺在水泥地上拉出银亮的弧线,粉笔标记像突然冒出的白色苔藓。
中午去了附近一家飘着油烟味的小馆子,塑料凳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摇晃。
晚上把工人安顿在招待所,走廊里飘着劣质烟草和潮湿抹布混合的气味。
第二批工人抵达时带来了全套工具。
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空间里格外清脆。
他们反复测量每个拐角的尺寸,记录数据的笔记本很快写满了潦草的数字。
定制货架需要跑遍省城的工厂,一家家比对板材的厚度和滚轮的顺滑度。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建材市场的常客。
木料堆场飘着新鲜锯末的清香,瓷砖店的样品墙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