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338章
省得继续祸害旁人。”
武清匀灌下的酒精在血液里烧了大半夜,最后一丝清醒勒住了舌头。
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但至少没漏出不该漏的。
他栽进床铺时,天还亮着,再睁眼窗外已是墨黑。
项蓝没叫醒他。
那人占了大半张床,她收拾完屋里零碎,从他裤袋里摸出钥匙。
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引擎发动时像远处的一声叹息。
晨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时,武清匀按着太阳穴坐起身。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衣服压了一夜,皱得像揉过的纸。
酒气还悬在空气里,推开门,天是灰白的鱼肚色。
院子里空着,厨房也空着。
灶上熬了粥,他喝下去时烫了舌尖。
六点过一刻,最后一点醉意也散了。
脸浸在冷水里时他想起什么,摸了摸裤兜。
空的。
院门外那块空地果然也空着。
他站了一会儿,锁上门,捏着那份合同往市中心走。
昨夜零碎的记忆像水底的石头,看不清形状——应该没提不该提的,但关于崔筠的那些话,到底说没说完,他抓不住。
走到那栋楼前时,日头已经爬高了。
外墙的地砖正在铺,敲打声清脆得像算盘珠子。
他径直走进大厅,墙砖贴得齐整,吊灯垂下来,光还没亮,但影子已经铺了一地。
他嘴角自己扯开了——这地方从此刻起,归他了。
他没理会角落里收拾工具的人,步子在大厅里量着尺寸,手指在空中划着看不见的线。
这时候有人从门口冲进来,脚步又急又重,走到一半停住了。
“你哪个部门的?”
武清匀回头,是招商处那个姓陈的。
脸绷着,眉头拧成结。
“陈经理?”
对方打量他,眼神像在翻一本旧账本。”我们见过?”
“武清匀。
上个月来找过您。”
陈经理的眉头松了一瞬,又立刻拧得更紧——想起来了,那个张口就要一整层的年轻人。
记忆回来了,不耐烦也跟着回来了。”今天没带女伴?”
“她有事。”
目光扫过武清匀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上衣,陈经理的声音沉了下去。”年轻人,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这儿你租不起,看了也是白看。”
他顿了顿,像要加重语气,“而且一层已经租出去了,赶紧走吧。”
陈经理转身朝走廊尽头提高嗓门:“保安都歇着吗?什么闲杂人等都往里放?出了岔子谁担责任?”
话音落下,他再没分给身后青年半个眼神,抬脚就往里间办公室去。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陈经理,”
武清匀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我就是租下这层楼的人,不是闲杂人。”
其实对方那副鼻孔朝天的做派,足够激起一场难堪的冲突。
但武清匀盘算着往后还得碰面,为争口气结下梁子不值当。
生意场讲究的是水面平稳,他既然要当老板,就得先学会把情绪压进肚子里。
“你说什么?”
陈经理扭过头,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经手招商的都不知道这地方租出去了,你倒知道了?”
武清匀没接话,从裤兜里摸出那张被揉得发软的纸,摊开时还能闻到昨夜酒气混着烟味的残留。”看看这个就清楚了。”
纸张皱得像废纸团,陈经理的火气噌地窜上来:“从哪儿跑出来的疯子?再不滚我叫人把你扔大街上去!”
门外脚步声急促逼近,两个穿深绿短袖的壮年男人堵在门口,眼神像钩子似的钉在武清匀身上。”赶紧走,这儿不是随便进的地方。”
武清匀反倒笑出了声:“怎么,开业以后普通百姓连门都不能迈?”
“少废话,想挨拳头是不是?”
他低头慢慢抚平合同边缘的卷角,心里那股荒谬感翻涌上来——这算哪门子戏码?非得逼人演场扬眉吐气的戏不可?他既不是故事里的主角,也没兴致配合这种套路。
纸张终于捋平整了。
他直接翻到签字页,递到对方眼皮底下:“看完我就走,不耽误您工夫。”
陈经理瞪着眼前这张油盐不进的脸,憋着气扫向纸面——等等,这真是他们商场的租赁合同?
他一把夺过来,指尖划过末尾鲜红的公章。
承租方那栏,工工整整写着“武清匀”
三个字。
印章纹路清晰,纸张质地也对,做不了假。
“你什么时候来办的租赁?”
陈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飘,“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两百万的合同,这么大个租户,他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要不您往上头打个电话问问?”
武清匀语气平静,“说不定是直接跟您领导签的。”
陈经理喉结动了动,攥紧合同转身就往办公室冲,连句交代都没留。
门口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武清匀摸出烟盒,弹开盒盖递过去。
两人犹豫片刻,各自抽了一支。
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武清匀眯着眼打量眼前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他们肩章崭新,袖口线头都没磨毛。
“上岗没满三个月吧?”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雾。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高个的喉结动了动:“您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
武清匀笑了,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撵人的话术太生硬。
教你们个道理——下次上头让清场,先把嘴角往上抬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