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第315章
25
账单递到眼前,武清匀扫了一眼,眼角立刻抽了抽。
两千多?一顿饭两千多?
他记得桌上没什么特别贵的菜,也就那几瓶酒值点钱,但撑死了几百块也该够了。
话已经扔出去了,他只好捏着账单,让服务员稍等,自己快步出门跑到停车的角落,从车里取了钱回来付清。
然后他拉开车门,把项蓝塞进副驾驶。
卡车驶离那座标价惊人的山庄。
一路上武清匀都感觉胸口发闷,他刚才只灌了几杯茅台,连一筷子菜都没来得及碰。
“我以为你能喝,省下几十万不好么?”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以为我为了钱命都不要?喝垮了身子怎么办?”
“有我在旁边你怕什么?”
“你的胃是铁打的?喝多了能不晕?撑死咱俩干掉五瓶,到时候在人家地盘上发酒疯丢人现眼怎么办?”
武清匀撇了撇嘴,“要是一瓶一千万,我拼了命也喝。
十万?把我当什么了?”
“啧啧,一瓶一千万?你真敢做梦。
十万还嫌少?你手头有几个十万?”
项蓝把脚翘到前方的台子上,鞋底蹭着灰尘。”一百八十万,你有么?”
武清匀现在听见数字就头皮发麻。”没有。
再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算了。”
项蓝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等车停在她家小院门外,她喊他一起进去。
“刚才没吃饱,你再煮碗面。”
武清匀点点头,径直走进厨房。
他刚才也一口没吃,空着肚子灌酒,现在胃里像烧着炭。
正好多下点面,他也能跟着填填肚子。
厨房里飘出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的气味。
武清匀盯着锅里逐渐变得柔软的面条,蒸汽模糊了窗玻璃。
卧室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项蓝换了件厚毛衣,重新躺回床上,被子随意堆在腰间。
面条盛进碗里时,她隔着门说不想吃了。
武清匀没应声,他知道她刚才已经填饱了肚子。
他给自己盛了两碗,又从墙角竹篮里摸出两瓣蒜。
牙齿咬破蒜皮时,辛辣的气味瞬间冲进鼻腔。
他就着这股 ** ,大口吞咽着面条,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项蓝靠着床头,视线穿过半开的门,落在他弓起的背上。
他吃饭的样子很专注,肩膀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不知怎么,这个平常的夜晚,这间简陋的小屋,竟让她喉咙里哽了一下,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她的声音有些干。
武清匀把剩下半瓣蒜丢进嘴里,腮帮鼓动着,摇了摇头:“没多少。
明天还得去安县,想在那边找个地方,先把分店支起来。
手头那点钱,全扔过去恐怕也就刚够。”
“分店?卖什么?”
“还是那些日用杂货。”
他端起碗,把面汤喝得一滴不剩,喉结滚动几下,然后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手掌按在胃部揉了揉。”项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明天得赶早去安县看铺面。”
他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声从厨房传来。
项蓝沉默地听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等武清匀擦着手走回房间,她抬手把小本子抛了过去。
“五十万。
你先用着。”
武清匀眼睛睁大了些,嘴里发出含糊的惊叹,手却已经接住,飞快地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这……利息怎么算?”
他问,嘴角忍不住向上扯。
项蓝斜睨着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那种挑剔。”利息?看你往后怎么做了。”
“怎么做?”
武清匀笑出声,又把那存折掏了出来,捏在指间。”我刚说笑的,哪能真拿你的钱。
安县那边,启动资金差不多够了。”
“够开一家。”
项蓝走回床边坐下,声音低了下去,“可你难道就打算这样,一家、一家、慢慢地铺开?”
武清匀没吭声,看着她。
“我没做过买卖,”
她继续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可我觉得,做生意不该是你这个做法。”
“什么意思?”
“你胆子太小。”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戳向他,“上山下海,东奔西跑,折腾了这么久,你手里真正攥住了什么?”
武清匀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拉过刚才坐过的凳子,又坐了下来。
“武清匀,做生意和打仗没什么两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空气里,“顾虑太多,手脚就放不开。
你想着开一家店,攒些钱,再开下一家……用这种法子,安稳度日、做个寻常富户是够了。
可若是真想闯出点名堂,要等到哪一年?”
她停顿片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换个说法吧。
你见过哪个成了事的人,是像你这样,每一步都恨不能先缩回脚试试水温的?那条路上全是坑,全是坎,可你连迈第一步都怕摔跤,凭什么指望走到头?”
武清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这些话,像冬天里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想起自己重新活过来的这七百多个日夜,的确,每一件事,他都走得如履薄冰。
卡车轮胎碾过夜路时带起的碎石声,像某种细密的催促。
武清匀握方向盘的手有些紧——不是紧张,是掌心那股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