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黯淡,最后完全被夜色吞没。
胃里空荡荡的感觉都没能把他唤醒。
门板被轻轻叩响。
一下,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道缝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率先溜了进来,踮着脚靠近床边。
那双小手扒住床沿,用力一撑,整个人就爬了上来。
孩子趴在他胸口,热乎乎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拍了拍。
“舅舅,舅舅。”
武清匀还没睁眼,嘴角先弯了起来。
他握住那两只软软的小手,假装要往嘴边送。
“这是哪儿来的小馒头呀,让舅舅尝一口……嗯,真香。”
孩子咯咯的笑声像摇响了一串铃铛,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
门口传来温和的女声:“清匀,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武清匀眯缝着眼睛,视线里是姐姐模糊的轮廓。”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晌午就到了。
快起来吧,饭菜要凉透了。”
武清匀双手卡住大宝的腋下,猛一发力就把孩子提了起来,随即用头顶着大宝的胸口把他往后推倒在炕上。
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咯咯直笑,手脚乱蹬。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小孩子的精气神恢复得就是快。
他起身套上厚重的棉衣,蹬上棉鞋,一把将大宝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孩子吓得赶紧攥紧他棉袄的前襟,可要是真把他放下来,他又不乐意,嘴里嚷嚷着这样好玩。
一路逗弄着孩子走到溜冰场附近,远远瞧见大姐已经在柜台里收拾鞋架了。
钱进的那两个朋友也早早过来玩了。
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喊了声过年好,武清匀夹着大宝进了售票的小屋。
屋里摆了张方桌,桌上几样菜还冒着热气,主食依旧是饺子。
除了仲大古和王富贵,张铁柱竟然也在。
“老张,过年好啊?大年初一就有闲工夫出来转悠?”
“哈哈,过年好!我这是打算从初一蹭饭蹭到十五,你看行不行?”
武清匀扫了张铁柱一眼,那人脸上瞧不出什么异样,便笑着点头:“蹭到明年过年都行。”
张铁柱大笑着拍他肩膀:“够意思!”
武清匀扯过一张凳子把大宝按上去,自己转身去墙角拎了几瓶啤酒过来。
大宝却坐不住,扭来扭去说不吃饭,闹着要去玩。
武清匀就打发他去帮忙看着游戏机。
小孩一听能帮大人干活,顿时来了精神,也不闹了,像模像样地跑过去盯着,还能顺便卖几个游戏币。
武清匀撬开啤酒瓶盖,一人递了一瓶,几个人围着桌子开始动筷子。
***
正月初三,照老规矩,出了嫁的闺女这天都得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
天刚蒙蒙亮,武清匀就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
起得这么早,还是没能躲过老妈的一顿数落。
宋香君说他昨晚就该回来,明明知道姥姥家路远。
“武清匀,你年三十晚上穿走的那身可是新衣裳!这才初三,你是钻柴火垛去了?瞧瞧你这身埋汰样!”
宋香君盯着儿子那件灰扑扑、沾着不明污渍的棉袄,气得手直痒痒。
可过年讲究不打孩子,她只能一边恶狠狠地扒他外套,一边咬着牙警告:“你给我记着,等过完年再一块儿算账。”
武名姝在旁边使劲憋着笑,也没能逃过母亲的眼睛。”让你穿件鲜亮颜色的,偏挑个黑的,大过年的好看啊?”
宋香君给儿子找替换衣服时,顺手把自己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拽出来,塞给女儿,“换上,穿这件。”
武清匀这下乐出了声,得,姐弟俩谁也没跑掉。
换上了一身从店里拿回来的新衣服,武名姝套上母亲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看着院子里铺了稻草和褥子的牛车,迟迟不肯上去。
武清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姐当初要跟他打赌,说白色的衣服肯定不好卖。
宋香君的老家藏在更深的山坳里,从武屯出发得走上大半天。
牛车在冻硬了的土路上吱呀摇晃,抵达时早已过了午饭的时辰。
往年手头紧,就算年节里上门,也不过拎一条肉、两瓶糖水罐头再加一包油纸裹的点心。
回程时,娘家人塞进车里的东西反倒比带去的还多。
她不忍心看老母亲从牙缝里省出贴补,已经连着两个春节没踏进那道门槛了。
今年不同。
车厢里堆得满当当的,宋香君瞧着那些东西,胸口又胀又涩。
总算能在村里挺直腰杆了——再没人能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嫁了人还得娘家倒贴。
晌午他们在路上分食提前烙好的饼。
糖馅儿凝成了硬块,甜得发腻。
武清匀咬了一口就皱紧整张脸——他向来讨厌往主食里掺糖,无论是饺子还是饼,都比不上一个实心馒头来得实在。
“挑嘴的玩意儿!”
宋香君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饼,转而塞过去两颗煮鸡蛋,“你姥姥家从前可没少接济咱们。
待会儿进了门,先给你姥爷磕头,听见没?”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你大舅妈。
小时候她疼你比疼亲儿子还甚,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你。
如今你算是有点出息了,可不能转头就忘。”
车轮碾过冻土,她的絮叨随着颠簸起起伏伏。
离家越近,话音里越是藏不住那股子翻腾的情绪。
武绍棠在前头默默赶车,只偶尔点头应和。
老丈人和大舅哥昔日的帮扶,他都记在心底。”你妈说得在理,”
他转头对儿子道,“这份情,咱得揣着。”
天色擦黑时,牛车拐进一条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