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我不想跑了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像被惊雷炸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手里的背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钥匙、手机散了一地，我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眼前的整面墙，从天花板到地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画。

一张一张，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整一面墙，没有一点空隙。

而画上的人，全是我。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一步步往前走，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墙上的画，浑身都在抖。

最左边的那张，是辩论赛上，我举着话筒，挑眉笑着挑衅的样子，连眼里的狡黠都画得清清楚楚，画布右下角的日期，是我们初遇的那一天。

旁边的那张，是我趴在她的画架边，凑过去借颜料的样子，嘴角扬着坏笑，眼里闪着光，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再旁边，是暴雨夜，我缩在画室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里含着泪的样子，连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都画得分毫毕现。

还有食堂里，我梗着脖子怼那些女生，明明心里慌得不行，却还要装出张牙舞爪的样子。

是海边写生，我坐在礁石上，对着大海发呆的侧脸。

是日出时，我看着漫天金光，眼里闪着光的样子。

是我睡着时，歪在椅子上，眉头轻轻蹙着的样子。

是我拿着画笔，对着画布皱眉的样子；是我笑着撩拨她时，耳尖泛红的样子……

一张又一张，全是我。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把我所有的样子，都记在了心里，刻在了画布上。

原来她那句“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藏了这么久的，刻入骨髓的执念和深情。

我之前所有的防备和害怕，在看到这满墙画像的那一刻，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能精准地知道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为什么她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因为她一直在看着我。

一直在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记着我，爱着我。

“吓到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我身前响起，带着点熬夜的沙哑，却依旧平稳。

我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去。

何晚棠已经转过身，正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支油画笔，指尖沾着未干的颜料，白衬衫上也蹭了点点油彩。

她就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我哭红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只有一片平静，平静之下，是藏不住的，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她就这么看着我，好像这满墙的画像，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好像她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我撞破她藏了这么久的秘密。

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我压抑的哽咽声，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想问她什么时候画的，想问她为什么要画这么多，想问她是不是疯了。

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她看着我哭红的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很稳，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却像踩在了我的心上，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漏一拍。

她一步步朝我走近，直到停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她低头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我哭红的脸，映着满墙的画像，也映着漫天的温柔和偏执。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忘了躲，也忘了动，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现在，你还想跑吗？”

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小姑娘，何晚棠握着画笔的手，微微收紧。

她早就知道她来了。

从她在走廊里跺脚亮起声控灯的那一刻起，在她凑在门缝里偷偷往里看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道，她的星星来了。

这满墙的画像，她从来没想过要藏一辈子。

从辩论赛上，她笑着上台，挑眉说要跟她玩点野的那一刻起，她的画笔，就再也画不进别的东西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许繁星这一抹色彩。

她画她的笑，画她的闹，画她的慌，画她的泪，画她所有的样子，一张又一张，挂满了整面墙。

她不怕她看到，不怕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只怕，她看到之后，还是会转身就跑。

刚才看着她站在画前，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的样子，何晚棠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疼又软。

她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她平复情绪，等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现在，她问出了这句话。

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黑沉沉的眼睛里，泛起了刻入骨髓的偏执和势在必得。

没关系。

就算她现在还是想跑，也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等着她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

反正，从她闯进自己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