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落荒而逃
“现在，你还想跑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的瞬间，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眼前是挂满了整面墙的、我的画像，耳边是她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的声音，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我裹了进去，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浑身抖得厉害，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连擦都忘了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赶紧跑。
离开这里，离开她，离这份浓烈到让我窒息的爱意远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拿u盘的。
忘了掉在地上的背包、手机和钥匙，忘了还在等我交资料的教授，转身就往画室门口疯了一样冲出去。
脚步又快又急，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我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震亮，惨白的灯光一路跟着我跑过的轨迹亮起，又在我身后一盏盏暗下去，像我此刻慌乱到极致的心跳，起起伏伏，没个定数。
我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连楼梯踩空了两阶都没察觉，扶着墙稳住身体，又继续往下跑，肺里吸满了夜里冰凉的空气，呛得喉咙生疼。
可我不敢停，不敢慢下来，仿佛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甩掉那满墙的画像，甩掉她那句刻在我心上的话，甩掉我自己不受控制的心动。
教学楼的铁门被我拉开时，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夜里的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我脸上的眼泪瞬间凉了，我打了个寒颤，却依旧脚步不停地往宿舍的方向跑。
夜里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我甩在身后。
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我一样，我跑得更快了，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我耳膜都在响，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话：
“现在，你还想跑吗？”
还有那满墙的画像，一张一张，在我脑子里反复闪过。
从初遇时我挑眉挑衅的样子，到暴雨夜我缩在角落里哭的样子，再到日出时我眼里盛着金光的样子，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藏不住的心意，砸得我头晕目眩。
我也是学画画的，我比谁都清楚，画满整整一面墙的油画，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心血。
一张完整的油画，从起形、铺色、细化到收尾，快则两三天，慢则一两个星期。
那面墙上，少说也有几十张画，从我们初遇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画我。
我一边跑，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夜里的风，糊了满脸。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两种情绪疯狂地拉扯着我，快要把我撕成两半。
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怕这份太过浓烈的爱意，怕她近乎偏执的占有，怕这份看起来毫无保留的真心，最后会像爸妈那样，从浓情蜜意变成互相指责，互相伤害。
我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怕最后遍体鳞伤的，还是我自己。
可另一边，是压不住的，翻江倒海的悸动。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把我放在心上过。
从来没有人会认认真真地记住我每一个瞬间，会把我的喜怒哀乐都画进画里，会把我当成全世界唯一的光。
她给我的偏爱，给我的温柔，给我的毫无保留的心意，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我的心，让我就算再害怕，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伸手抓住。
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快把我逼疯了。
等我终于跑到宿舍楼下，扶着墙停下来的时候，腿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了，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和无措。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着腰，半天都直不起身，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缓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我才终于平复了一点呼吸，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打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张琪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我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板一点点滑了下去，最终坐在了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在画室里看到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张画，每一个眼神，她的每一句话，都挥之不去。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张琪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紧接着，宿舍的灯被她按亮了。
刺眼的灯光照过来，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不想让她看到我哭红的眼睛。
“繁星？你怎么坐地上了？”张琪看到我坐在地上，瞬间清醒了，从上铺爬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你不是去拿u盘了吗？怎么成这样了？u盘呢？背包呢？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我看到何晚棠画了满满一整面墙的我的画像？说我被那份浓烈到极致的爱意吓到了，落荒而逃，连背包和u盘都扔在了画室？
张琪看着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拉到椅子上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冻得冰凉的手，皱着眉，“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别冻着自己。你这大半夜的，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暖意，可心里还是乱得像一团麻，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抬眼看了看张琪，嘴唇动了动，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我……我看到何晚棠画了满满一墙的画，全是我。”
张琪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呼：“我靠？！一整面墙？全是你的画像？”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水杯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张都是我，”我的声音带着哽咽，抖得不成样子，“张琪，我好怕。”
“怕？你怕什么啊？”张琪看着我，一脸的不理解，“她画了满满一墙你的画，说明她是真的喜欢你啊！喜欢你到骨子里了！这不是好事吗？你之前不也动心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真心的。”我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我就是怕啊。你忘了我爸妈是什么样子了吗？他们当初不也爱得死去活来的？最后呢？还不是互相伤害，互相指责，把家都拆了？”
“我怕这份真心只是一时的，我怕现在有多甜，以后就有多痛，我怕我掏心掏肺之后，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的爱太满了，太浓烈了，像一团火，我怕我靠近了，要么被烧成灰，要么等火灭了，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张琪看着我哭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她知道我爸妈的事，知道我心里的阴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付出真心，害怕毫无保留的爱意。
宿舍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压抑的哽咽声，还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我捧着水杯，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水杯里的水都凉了，情绪才终于平复了一点。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白了。
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