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琴笛合鸣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跳跃,每一次按孔和抬指都精准而流畅,像是做了无数遍。
笛声在红梅里的院子里盘旋,穿过红梅树的枝干,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谢婉闭上眼睛,让声音进入身体。她能感觉到那声音在胸腔里回荡,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心脏。
她听到了,琴声沉下去,笛声飘上来。一沉一飘,一实一虚,像两个人的对话,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抢谁的风头,谁也不打断谁的话。
曲终,余音还在空气中萦绕。萧永安放下笛子,看向谢婉。
“你来。”
谢婉接过笛子,放在唇边。
她学过笛子,但只是皮毛。外祖父说弹琴的人要学会听笛,因为琴笛合奏的时候,琴要跟着笛走,笛是领路的那个。
所以她小时候学过一点,能吹出调子,但谈不上多好。
那时候她用的是一支竹笛,很便宜的那种,吹出来的声音又薄又尖,和萧永安手里这支白玉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第一遍,吹得磕磕绊绊。好几个高音没上去,气息也不稳,吹到一半就断了。她停下来,有些窘迫地看向萧永安。
“气息太急。”萧永安站在她身边,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
“笛子不是靠力气吹的,是靠气息推的。你想象手里有一根丝线,你要用气息把这根丝线送出去,不能断,不能弯。力气大了,丝线会断;力气小了,丝线送不出去。要刚刚好。”
谢婉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把注意力放在气息上。
想象手里真的有一根丝线,细细的、软软的,她要把它送出去,送到红梅树的最高处。
她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一根拉长的丝线,从丹田出发,经过喉咙,穿过嘴唇,进入笛孔。
笛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虽然还是不完美,但比第一遍好了很多。至少音准对了,节奏也稳了一些。
“不错。”萧永安说,“明天继续。”
就这样,谢婉每天午后去红梅里,先练琴,后练笛。
萧永安教得很耐心,每一个音都反复示范,每一个指法都手把手地纠正。
有时候一个音练了十几遍还是不对,萧永安也不发火,只是说“再来一遍”,然后重新示范。
谢婉的手指很快就被笛孔磨出了茧。
嘴唇也因为长时间吹笛而发麻、发干,有时候吹完笛子连喝水都觉得疼。
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偷懒。她练得很认真,因为这是萧永安教她的,因为这是《永安调》,因为她想和他合奏。
练了大约十天,谢婉终于能把《永安调》的前四段用笛子完整地吹下来了。
虽然气息还不够稳,高音偶尔还是会破,但至少能从头吹到尾了。
萧永安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明天合奏。”
谢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合奏。
琴笛合奏。
两个人,两件乐器,一首曲子。
她想象那个画面,她坐在琴前,他站在她身边,笛声先起,琴声跟上,一高一低,一清一沉,像两个人站在山的两头,隔空对话。
她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