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琴笛合鸣

中秋之后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时间，每天一睁眼，忙完药房的事，就到了午后。

弹完琴、练完笛，天就黑了。

一天一天地过去，谢婉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午后的。

慢的是心情，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算着自己来王府多久了，算着自己还能待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换走，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会把她调到别的地方去。

这种不确定性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萧永安教琴的方式在中秋之后又变了。

他开始教谢婉用笛子。

“《永安调》不只是琴曲。”萧永安说。

那天下午，他坐在红梅里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支白玉笛，手指在笛身上轻轻地抚摸着。

“母妃当年说过，这首曲子原本是琴笛合奏的。琴为主，笛为辅，琴声沉下去的时候，笛声飘上来，两相呼应，才是完整的。”

谢婉坐在他对面，认真地听着。

“我小时候，母妃经常吹这首曲子给我听。”萧永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她吹笛子的时候，我就坐在她身边，听她吹。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笛声还在耳边，像是从来没有停过。”

谢婉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母亲，坐在窗前，吹着笛子；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趴在她膝上，睡得香甜。那画面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人想哭。

“母妃的笛子吹得很好吗？”谢婉问。

“不算好。”萧永安说，“她学笛子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了，手指不够灵活，气息也不够稳。但她很认真，每天都练，练了三年，才把《永安调》练好。”

“为什么要练三年？”

“因为她想和我外祖父合奏。”萧永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祖父是弹琴的，母妃就学了笛子。她练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外祖父合奏。外祖父听完，说了一句，你吹的笛子，比我的琴好。”

谢婉忍不住笑了：“外祖父是在哄她开心吧？”

“也许是。”萧永安说，“但母妃很开心。她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

谢婉看着萧永安脸上的笑意，心里又酸又暖。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讲母妃的事，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提起母妃的时候不是悲伤，而是温柔。

“母妃一定很爱外祖父。”谢婉轻声说。

“嗯。”萧永安点点头，“那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拿起白玉笛放在唇边。

“你听。”

第一个音从笛孔里飘出来，清亮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一条小溪，从山顶流下来，穿过树林、绕过石头，最后汇入深潭。

谢婉屏住呼吸。

那是她第一次听萧永安吹笛子。

和弹琴时的沉静不同，他吹笛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舒展的，眉头松开，嘴角微微上扬，肩膀放松，像是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