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潜入者
东边那片地被烧后的第七天。
陈默还站在那块山石上。
他看着东边那片焦黑的土地。已经有新的人去了那里,重新翻地,重新播种。烧死的几个人已经埋了,碑立起来了。
“站着的人”——又多了一块。
阿骨打站在他身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陈先生,新地又开出来了。”他说,“比之前还多五十亩。”
陈默点头:
“那些人呢?”
阿骨打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偷偷来烧地的人。
“没再出现。”他说,“可能怕了。”
陈默摇头:
“不是怕了。”
“是在等。”
阿骨打愣住了:
“等什么?”
陈默指着那片天空:
“等咱们放松。”
“等咱们以为他们不来了。”
“然后——”
他顿了顿:
“再来。”
阿骨打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天空。
那片曾经落下金光、落下杀意的天空。
那片——
随时可能再次撕裂的天空。
“陈先生。” 他问,“咱们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让他们等。”
阿骨打愣住了:
“让他们等?”
陈默点头:
“对。让他们等。”
“等得越久,他们越急。”
“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看着阿骨打:
“出错的时候——”
“就是咱们的机会。”
那天下午,谷里来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他背着一个包袱,站在谷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阿骨打第一个看见他。
“你是从哪来的?”阿骨打问。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阿骨打。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从北边来的。”他说。
阿骨打问:
“北边哪?”
年轻人说:
“雪原。”
“很远的地方。”
阿骨打愣了一下:
“雪原?那地方听说冷得能冻死人。”
年轻人点头:
“对。很冷。”
“我走了半年。”
阿骨打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风霜,看着他眼中的疲惫。
“进来吧。”他说,“先歇着。”
年轻人跟着他走进谷里。
走过那片坡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看着那些碑。
看着那些——
“站着的人”
“这是什么?”他问。
阿骨打说:
“碑。”
“埋着的人。”
年轻人问:
“埋着什么人?”
阿骨打说:
“站着的人。”
“替我们站着的人。”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他们为什么要站着?”
阿骨打看着他:
“因为——”
他顿了顿:
“想让我们活。”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碑。
看了很久。
年轻人被安排在谷里住下。
他说他叫“寒”,是从雪原来的。
他说他想学那本书。
阿骨打把他带到学堂,让他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学。
第一天,他学得很快。
第二天,他学得更快。
第三天,他已经能背出入门篇的大半内容了。
教书的先生很惊讶:
“这孩子,有天赋。”
阿骨打也很惊讶。
他来谷里三年了,没见过学得这么快的人。
他去告诉陈默。
陈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他叫什么?”
阿骨打说:
“寒。”
陈默问:
“从哪来的?”
阿骨打说:
“雪原。”
陈默问:
“雪原在哪?”
阿骨打愣住了。
雪原在哪?
他只知道那是个很远的地方。
具体在哪,他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
“你去过雪原吗?”
阿骨打摇头。
陈默说:
“我也没去过。”
“但——”
他顿了顿:
“我知道雪原什么样。”
阿骨打问:
“什么样?”
陈默说:
“全是雪。”
“一年四季,都是雪。”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庄稼。”
他看着阿骨打:
“那种地方,能活人吗?”
阿骨打愣住了。
对啊。
那种地方,能活人吗?
“陈先生。” 他问,“您怀疑他?”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那个叫“寒”的年轻人,正坐在学堂里,认真地翻着那本书。
他的动作,太认真了。
认真得——
不像一个刚从雪原来的人。
那天晚上,陈默把阿骨打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