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冥海潮声
焚天谷的热浪在身后逐渐远去,周衍踏上了北行之路。
十万大山广袤无边,从最南端的焚天谷到最北端的冥海,直线距离超过五千里。中间要穿过“黑风林”、“鬼哭涧”、“血蟒泽”等险地,还要避开天命会的眼线。正常修士走这条路至少要两个月,但周衍等不了那么久。
凤凰残魂的记忆告诉他,渊寂封印的松动速度远超预期。不是十年,可能只有五年,甚至更短。
“必须尽快集齐四象。”周衍站在一处山巅,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眼神坚定。
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巩固,四象之力初步融合,左臂的污染彻底清除,连寿元都因为涅槃池的淬炼而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比同龄人少几十年,但至少不再继续流逝。
更重要的是,《四象归墟诀》第二层让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以前只能粗糙地催动,现在却能进行精细操作。比如将青龙生机集中在伤口加速愈合,将白虎锋锐凝聚在指尖增加穿透力,将朱雀魂火压缩成火球远程攻击。
还有归墟界。
那个十丈方圆的灰色空间,现在成了周衍最大的底牌。他把所有重要物品都放了进去:朱雀羽、苏晚的本源珠子、月璃给的月影佩、白虎断刀、以及从冷面等人身上搜刮的战利品。
在归墟界中修炼,速度是外界的十倍。短短三天,他就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触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突破。
但周衍没有选择闭关。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赶到冥海。
“走。”
他纵身跃下山崖,身形如鹰隼般在树梢间滑翔。筑基之后,短距离御空已经不成问题,虽然速度不如飞剑,但胜在灵活隐蔽。
如此昼伏夜行,七天后,周衍抵达了黑风林边缘。
这是一片诡异的森林。树木通体漆黑,树叶却是惨白色,在风中摇曳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林间弥漫着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游荡。
“怨魂林。”周衍皱眉。
黑风林是上古战场的一部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至少有数万人死在这里。他们的怨念不散,与树木结合,形成了这片邪地。白天还好,怨魂大多沉睡;一到夜晚,整片森林就会活过来,吞噬一切闯入者。
现在是黄昏,太阳即将落山。
周衍权衡片刻,决定冒险穿行。绕路要多花五天时间,他等不起。
踏入林中的瞬间,温度骤降。不是物理上的寒冷,是灵魂层面的阴寒。周衍催动朱雀之力,周身泛起淡红色的光晕,才将寒意驱散。
他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前进,神识完全展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左手按在腰间——那里挂着白虎断刀,虽然刀身受损,但锋锐之气仍在,对怨魂有克制作用。
走了约莫三里,天彻底黑了。
“呜呜呜……”
风中传来的哭声突然变得清晰。不是错觉,是真的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好冷……好冷啊……”
“为什么要打仗……我想回家……”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声音杂乱,男女老少都有,充满痛苦、怨恨、疯狂。周衍封闭耳识,但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封闭也没用。
更麻烦的是,周围的树木开始动了。
那些漆黑的树干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人脸的眼眶空洞,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树枝如手臂般挥舞,朝周衍抓来!
周衍拔刀。
银白刀光一闪,三条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刺鼻的腐臭味。而被斩断的树枝落地后,竟然像蛇一样扭动,重新长回树干上!
“物理攻击无效……”周衍后退,左手结印,“那就试试这个。”
掌心浮现赤红火焰——朱雀魂火。
“去!”
火球飞出,击中一棵黑树。赤红火焰瞬间蔓延,整棵树剧烈燃烧起来!树上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焰中扭曲、消散。这次,树没有再重生,而是彻底化作灰烬。
有效!但消耗太大。
周衍估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灵力总量,最多能释放三十次这种程度的朱雀魂火。而整片黑风林……至少有上千棵这种树。
“不能硬拼。”
他改变策略,不再攻击,而是全力防御。周身朱雀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火罩,所过之处,黑树不敢靠近——它们怕火。
但怨魂不止树木。
地面开始蠕动,一只只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那些手臂没有身体,只有手臂,密密麻麻,像一片手臂的森林!它们疯狂抓向周衍的脚踝,指尖乌黑,带着剧毒。
周衍脚踏七星步,在手臂间穿梭。但数量太多,很快就被包围。一只手臂抓住了他的左腿,剧毒瞬间侵入!
“滚!”周衍一刀斩断手臂,但毒素已经进入经脉。他感觉左腿开始麻木,行动变得迟缓。
就在这时,怀中的月影佩突然发热。
“嗯?”周衍取出玉佩,只见月牙形的玉佩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银光照耀下,那些苍白手臂像被烫到般缩回地下,连黑树都退避三舍。
“月璃说过,月影佩能隐匿气息,改变容貌……”周衍若有所思,“看来还能克制阴邪之物。”
他催动灵力注入玉佩,银光大盛,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光圈。光圈所过之处,怨魂退散,黑树静止。虽然消耗也不小,但比朱雀魂火节省多了。
“好东西。”周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有月影佩开路,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虽然还是能听到怨魂的低语,看到扭曲的影子,但至少没有实质性攻击。
深夜时分,周衍终于穿过了黑风林最密集的区域,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潭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文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认出“镇魂”二字。
“这里……”周衍走近水潭,突然感觉怀中的月影佩剧烈震动!
不是警示,是……共鸣?
他低头看去,只见玉佩表面的银光正在与水潭中的月光呼应,一明一暗,像在呼吸。更诡异的是,水潭中倒映的月亮,不是天上的那一轮,而是……一轮银月。
月璃的银月?
周衍心中一动,将玉佩浸入潭水。
“嗡——!”
玉佩光芒大盛,整个水潭开始旋转!潭水中心出现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个直径一丈的银色光门!
光门对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房间的轮廓——古朴的木桌,墙上的画卷,还有……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是……渡口镇摆渡人的房间?!
周衍震惊。月影佩居然能打开空间通道?这至少是元婴期才有的手段!
“进来吧,小子。”熟悉的声音从光门对面传来,苍老而疲惫。
是摆渡人!他没死?
周衍犹豫了一瞬,还是踏入了光门。
眼前一花,他果然出现在了摆渡人的木屋里。屋内的陈设和记忆中一样,墙上挂着那幅女子背影的画,只是画纸更加泛黄,边缘已经开始破碎。
摆渡人坐在桌边,背对着他,正在擦拭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显然是在与银面女子的战斗中失去了。
“前辈,您还活着?”周衍上前,躬身行礼。
“差点死了。”摆渡人头也不回,“银面那女人比我想象的还狠,要不是我留了一手‘假死遁’,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他转过身,周衍看到了他的脸——更加苍老,皱纹深如沟壑,那只浑浊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
“你的眼睛……”周衍皱眉。
“时之砂反噬。”摆渡人淡淡道,“用那只眼睛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现在遭报应了。不过也好,看不见了,反而清净。”
他“看”向周衍——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周衍能感觉到,对方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自己。
“筑基初期,四象得其三,污染清除……不错,比我想象的进展快。”摆渡人点头,“月璃那丫头把月影佩给你了?”
“是。”周衍取出玉佩,“她说这是信物。”
“信物?”摆渡人笑了,笑容苦涩,“那丫头……还是这么喜欢自作主张。”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月影佩,只是更大一些,光泽也更暗淡:“这是一对‘双子月影佩’,本是我和她母亲的定情信物。她母亲死后,我把小的给了她,大的自己留着。两块玉佩之间能互相感应,还能在特定地点打开短距离传送门——比如这个水潭。”
周衍明白了。黑风林中的水潭是一个空间坐标,月璃早就知道,所以让他带着玉佩。
“她让我帮她杀冥。”周衍直截了当地说。
“我知道。”摆渡人叹了口气,“那孩子恨了她父亲三百年,不会放弃的。但周衍,我要提醒你——冥没那么简单。他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渊寂?”周衍问。
“不只是渊寂。”摆渡人摇头,“三百年前那场实验,你以为天命会只是为了掌控渊寂?太天真了。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连苍玄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抚摸那幅画:“小渔,我们的女儿长大了。虽然她走上了复仇的路,但……至少她还活着。”
画中的女子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周衍瞳孔一缩:“前辈,您的女儿是……”
“月璃。”摆渡人转身,灰白的眼睛“看”着周衍,“我和她母亲,都是镇渊府第九实验室的人。她母亲是首席记录员,我是守卫长。三百年前实验失败,她母亲被冥杀害炼魂,我带着还在襁褓中的月璃逃了出来。”
“后来我把月璃托付给一个朋友抚养,自己隐姓埋名,在渡口镇等待时机。直到三年前,月璃主动联系我,说她加入了天命会,要为她母亲报仇。”
摆渡人的声音很平静,但周衍能听出其中的痛苦:“我劝过她,没用。那孩子和她母亲一样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我只能帮她。”
“怎么帮?”周衍问。
“给你这个。”摆渡人从桌下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推到周衍面前,“打开。”
周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还有一把钥匙。兽皮上画着一张复杂的地图,标注着冥海的详细地形;钥匙是青铜材质,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地图是冥海的海图,上面标注了安全航线和危险区域。钥匙……”摆渡人顿了顿,“是打开‘玄武殿’的钥匙。”
“玄武殿?”
“玄武甲就在玄武殿中。”摆渡人说,“但殿门被苍玄亲手封印,需要四象传承者用四把钥匙才能打开。青龙钥匙在敖青那里,白虎钥匙在白啸天那里,朱雀钥匙在凤凰残魂那里,玄武钥匙……在我这里。”
周衍接过钥匙,入手沉重,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