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艺术品

沈若溪转过头看着我。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没有嘲讽，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复杂的、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时才会有的满意。

“林深，你刚才说什么？”她歪了一下头，“你说你不认识她？”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苏荷挽紧了我的胳膊，杏眼里全是警惕。

“她是不是很美？”沈若溪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磕在石板地上，清脆的一声，“她是我亲手打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一件作品。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是。”她顿了顿，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猜，她以前是谁？”

我不想再理她。沈若溪站在那里，丹凤眼里带着那种让我后背发凉的诡异笑意，等着我的回答。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个站在车旁抱着书、肩膀还在轻轻耸动的女人。我拉起苏荷的手转身就走。

“林深。”沈若溪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急不缓，“你不好奇吗？她为什么记得你的脸，记得你的名字，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脚步没停。苏荷却停住了。她松开我的胳膊转过身，杏眼里烧着两团火，直直瞪着沈若溪：“沈若溪你有完没完？林深哥哥不认识她就是不认识她！你随便找个女人来演戏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你转？以前你害他还不够，现在又找人来冒充什么旧相识——你是不是闲得慌？沈氏集团那么大一个公司不用管吗？天天跟在别人后面阴魂不散，你是总裁还是跟踪狂？”

沈若溪站在台阶上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等苏荷骂完了，她只是轻轻歪了一下头：“苏荷，你骂人的样子挺可爱。可惜，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向车旁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周沐璃把怀里的书放在车顶上，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走到我面前，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素色的裙子沾了石板地上的灰，她不管。她仰起头看着我，那双杏眼里全是泪，却倔强地不肯眨，像怕一闭眼我就会消失。

“林深。”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拼了命地咬清楚，“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我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认识我。我看到你的照片这里好痛——”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陷进针织开衫的布料里，“像有人用刀在剜。如果你知道我过去是谁，求你告诉我。如果我对不起你，我赎罪。如果你只是认识我，求你让我跟着你，让我找回记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答案。”

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围观。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交头接耳——“那不是沈若溪吗”、“跪着的女人是谁”、“林深又是什么情况”。苏荷咬着嘴唇站在我旁边，她看着周沐璃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眼里的火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我低头看着周沐璃。她跪在那里仰头看我，眼泪无声地滑过精致的脸颊，滴在素色的裙摆上。她的眼神是我见过最空洞的——不是冷漠，不是算计，是那种被人把整个灵魂掏空了、只剩一具躯壳在苦苦寻找自己是谁的茫然。

“我不认识你。”我的声音很平，“我叫林深，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认错人了。”

周沐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不该打扰你……可是我的心好痛……我真的好痛……”

沈若溪看着她跪在地上磕头的背影，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林深，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顿了顿，“她现在是我最忠心的下人。但以前——她是个男人。”

周围的人群炸了锅。苏荷猛地转头看着沈若溪，杏眼瞪得溜圆。沈若溪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周沐璃，一字一句——“她以前叫周慕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