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单骑张臂迎铁弹

"怎么，打不得？"

"倒不是打不得，只是六十门炮打一个骑兵，未免——"

"多尔衮在落鹰谷用了八千兵打他一个人，打了两个时辰没打死。"

皇太极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御辇。

"朕不用兵，朕用炮。六十门炮的齐射，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杀不死。"

济尔哈朗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冲向炮营。

命令传达得很快。

苏骁还在冲锋的路上就看见前方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开始移动了。

它们像是六十只正在转头的独眼巨兽，黑色的炮管缓慢而整齐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的方向。

苏骁勒住了缰绳。

乌骓马被猛力拉扯的缰绳勒得仰起了脖子，嘶鸣一声前蹄腾空，然后稳稳停住。

他停在了一个非常刻意的位置上。

不远不近，离炮阵大约两百步。

这个距离是红衣大炮平射弹道最低最平的那段区间。炮弹出膛之后尚未因为抛物线轨迹抬升，飞行速度最快，破坏力最集中。

换句话说，这是站在炮口前面被打死概率最高的位置。

苏骁是算过的。

他虽然是个文科生，但穿越到这里小半年了，跟赵虎他们聊过无数次火炮的参数。

红衣大炮实心弹出膛速度，有效射程之内的存速，炮弹散布范围。

他全记在心里了。

不是为了打仗用，是为了找死用。

"就这了。"

苏骁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拍了拍乌骓马的脖子。

"老伙计，等会儿炮响的时候你往旁边跑，别跟着我挨炸。"

乌骓马用鼻孔喷出一股热气，蹭了蹭他的手，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没有要跑的意思。

前方的清军炮阵已经完成了调整。

数十名打着赤膊的炮手正在往炮管里装填弹药，黑色的铁弹一枚一枚被塞进炮口，引线从火门里延伸出来，尾端被搓成了蓬松的毛头。

苏骁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数了数正对着自己的炮口有几门。

十四门。

十四门红衣大炮呈扇形排列，全部竖着炮架，压低了仰角，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两百步外那匹黑马上的孤零零的身影。

引线点着了。

白色的烟在每一门炮的火门口冒了出来，滋滋作响。

苏骁把天龙破城戟往地上一扔。

戟柄插进泥土里，戟身斜靠着晃了两晃就不动了。

赵虎在远处的城墙豁口上看见了这一幕，整个人的血往脑门上涌。

"他把戟扔了！他把戟扔了——"

柳如烟也看见了。

她扶着残破的城墙垛口，指甲嵌入了砖缝里。

苏骁在两百步外的旷野上，骑在乌骓马背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是半蹲在马背上找了找平衡，然后双腿一用力直起了身子。

赤脚踩在马鞍上，头发被从北面吹来的夜风灌得乱七八糟，灰色的中衣鼓成了一个气球。

他张开了双臂。

两只手伸得平平的，掌心朝前，手指大大地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东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脸朝着天扬起来，嘴角咧开。

"来！砸碎我！"

他在旷野上冲着那六十门炮吼了出来，嗓子都劈了，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

清军炮阵里正在执行装填复检的把总抬头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人站在马背上张着两只手，让炮轰他？

引线烧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