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单骑张臂迎铁弹

苏骁没有再跟她废话。

他单手提戟从她身侧挤了过去。

一脚踹翻挡路的碎石堆，从塌了大半的城墙缺口处纵身跃下。

乌骓马早在第一轮炮响时就从马厩里挣脱了缰绳跑到了城门口，苏骁落地的瞬间顺势翻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

乌骓嘶鸣一声，踏碎脚下的砖石残渣，箭一样窜了出去。

赵虎爬到城墙缺口边朝下望去，看见苏骁骑着那匹通体漆黑的乌骓马，直愣愣地朝着炮火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四轮齐射的炮弹正好落在他前方三十步外，地面被砸出了三个大坑，泥土和碎石腾起数丈高。

苏骁穿着那件灰扑扑的中衣，赤着两只脚，连鞋都没穿，头发在风里胡乱飞舞。

一骑黑马，一杆长戟，一个疯子。

撞入了漫天炮火之中。

赵虎的嘴唇在抖。

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没有追出去。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远处地平线上的那顶明黄色御辇里，一双阴沉的眼睛正透过帘缝注视着这一切。

皇太极看清了那个骑黑马的人。

他坐在御辇里已经看了半柱香的时间了。

从第一轮炮击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宁远城的反应。

城墙坍塌是意料之中的事。松锦大战之后宁远的城防早已名存实亡，那些用碎砖黄土糊上去的窟窿在他的红衣大炮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但他没有料到那个人会冲出来。

六十门大炮的覆盖区域之内，一骑黑马迎着弹雨直直地往炮阵方向冲。

不是偏移着冲，不是迂回着冲，是正正对着炮口的直线冲锋。

"叫济尔哈朗来。"

他身旁候着的巴牙喇侍卫应声而去。

不多时，郑亲王济尔哈朗策马赶到御辇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汗。"

"你看看前面那个人。"

济尔哈朗直起身朝前方看去。

隔着炮阵升腾的硝烟，他花了好几息才找到那个移动的黑点。

"那是宁远城里冲出来的？"

"一个人。骑黑马，拿长戟。"

济尔哈朗沉默了几息，"是苏骁？"

"除了他还能是谁。"

皇太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掀开御辇侧面的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拿起案上的千里镜贴在眼前。

镜片里那个人的身影被拉近了许多。

一个穿着灰色中衣的年轻人骑在马上，赤着脚，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柄在硝烟里闪光的长戟。

他正朝着炮阵全速冲来。

"他在找死。"

济尔哈朗皱着眉说了一句。

"落鹰谷那一仗，我听多尔衮说此人以一当千，拦着谷口杀了两个时辰。"

皇太极把千里镜放下来，缓缓开口。

"多尔衮怀疑他是诱饵，所以撤了。但朕不信那一套。"

"大汗的意思是？"

"他真的只有一个人。"

皇太极抬了抬手。

"传令炮营。"

"大汗请讲。"

"六十门炮，全部调转方向，对准此人集中射击。"

济尔哈朗愣了一瞬，"六十门炮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