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监登门索重贿
号角声在宁远城北门外停了下来,紧跟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
苏骁站在营地门口,远远望过去,一支百来人的队伍正沿着官道大摇大摆地往这边开过来。
打头的是四个穿着崭新号衣的轿夫,抬着一顶用红绒布裹着的四人软轿,软轿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搭在轿沿上,手指尖上还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轿子后面跟着七八十个京营的兵,盔甲锃亮,兵器簇新,一看就是没上过战场的花架子。
再后面是十几辆大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赵虎站在苏骁身后,低声报告,"伯爷,打听清楚了,来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干儿子王德化,挂着御马监掌印的衔,这次奉旨来辽东巡察军务。"
苏骁嗯了一声,"就是个来收钱的?"
赵虎咬了咬牙,"何止收钱,上一个来辽东的监军,把祖大寿的军粮扣了一半,换成霉米掺沙子运去前线,差点搞出兵变。"
柳如烟站在苏骁右侧半步的位置,左手始终按着剑柄。
石头跑来跑去地张罗,把营地稍微收拾了一下,但那些堆成小山的落鹰谷战利品实在没法藏,金银铜器和缴获的清军甲胄兵器铺了满满一院子。
软轿到了营门口停下来。
帘子掀开了一半,里面伸出一只脚,穿着绣花的皂靴,慢慢地踩在一个小太监弓着腰充当的脚凳上。
王德化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他大约四十来岁,生得白白胖胖,下巴上没有一根胡须,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蟒袍,腰间挂着一柄鹤嘴金刀,那刀鞘上镶满了宝石,一看就不是拿来砍人的。
他站定之后,先拿一方锦帕捂住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满院子的血迹和灰尘,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一圈。
目光扫到那些战利品的时候,他的眼珠子明显转快了。
"哟,这就是落鹰谷的缴获?"
王德化捏着嗓子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
"啧啧啧,金银不少嘛。"
他迈着小碎步走到一堆金锭面前,伸出白嫩的手指拈起一块掂了掂,嘴角往上翘了翘。
赵虎的脸黑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苏骁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昨晚那身沾满血污的亵衣,袖子挽到手臂中间,露出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小臂。
天龙破城戟他没带,随手从门口的兵器架上抄了一把制式长刀拎在手里,纯粹是习惯性地想拿个东西。
王德化看到苏骁出来,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眉头明显皱了皱,显然对这位宁远伯世子的形象不太满意。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不满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笑脸。
"你就是苏骁?"
苏骁没答话,站在门口看着他。
王德化等了两三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举过头顶。
"苏骁接旨。"
赵虎和周围的士兵条件反射地要跪下去。
苏骁没跪,甚至连腰都没弯,就那么拎着刀站在原地,用一种看猴戏的表情打量着王德化手里的圣旨。
王德化的脸色变了,"大胆!圣旨在此你不下跪?"
"念。"苏骁说了一个字。
王德化被他这个态度噎了一下,但他也是在京城宦海里翻滚了十几年的人,知道辽东的武将都是些不要命的粗坯,犯不着为这点礼节的事翻脸,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钱。
他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大意是说圣上嘉许苏骁落鹰谷之功,特遣御马监掌印王德化前来辽东犒赏三军,顺便巡察军务云云。
圣旨念完,王德化把绢帛卷起来,没有递给苏骁,而是自己揣回了袖子里。
然后他用锦帕扇了扇风,环顾四周,开口了。
"苏骁啊,咱家大老远从京城赶来给你传旨,路上颠了半个月,屁股都磨出茧子了。"
他笑眯眯地说着,目光却一直黏在那堆金银上。
"你也不说备个像样的接风宴?"
苏骁终于开口了,"营里吃什么你吃什么,干饼加肉汤。"
王德化的笑容消失了。
"苏骁,你这是什么态度?咱家代表的是万岁爷!"
苏骁拎着刀走到他面前,王德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京营兵立刻攥紧了兵器。
苏骁看了一眼那些京营兵,笑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到王德化脸上。
"公公远道而来,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惯。"
王德化观察了一下苏骁的表情,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无礼,但好歹没有动手的意思,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苏骁之间的距离,然后捏着兰花指往那堆战利品一指。
"落鹰谷的缴获,按规矩应该上报兵部入册,再由户部统一调拨。"
他顿了一顿,嘴角勾了起来。
"但齐家的路途中,难免有些损耗。咱家的意思是,你交一半出来,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大家都方便。"
赵虎的手在刀柄上攥得关节发白。
石头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苏骁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王德化,"就这事?"
"就这事。"王德化以为他要答应了,笑得更欢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咱家在京城里说一句话顶别人说一百句。你在辽东打仗,后方的事情还得靠咱家帮你周旋不是?"
苏骁把刀往地上一插,抱起了胳膊。
"要是我不给呢?"
王德化的笑容收了,轻轻说了一声,"不给?"
他往旁边踱了两步,背着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