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携威入城遇夺功

高第说完，靠回了马鞍上，两手交叠搭在马鞍前桥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苏世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首级和缴获，自己去总兵府走一趟，给吴大人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军法无情，别逼着末将动粗。"

苏骁听到了四个字。

军法无情。

他的眼神变了。

赵虎看见苏骁的后背挺直了。那种挺法他太熟悉了——昨天夜里，苏骁单骑冲向三十个正黄旗夜不收之前，就是这个姿势。

苏骁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虎。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是一种让赵虎后脊发凉的狂热。

"高将军。"苏骁转回头，看着高第。"你说动军法？"

高第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味。他嗤了一声："你三百人，我五百关宁铁骑。你刚打了一夜的仗，人困马乏。你想怎么着？"

苏骁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得连赵虎都觉得不对劲。

"高将军，你说得太对了。军法无情。我太需要军法了。"

他松开缰绳，左手握着天龙破城戟，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铁靴落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拖着大戟，一步一步朝高第走过去。

戟刃贴着地面，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就迸出一簇火星。那道火星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扎眼，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条线。

高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苏骁走了五步。十步。十五步。

大戟在地上划出的痕迹越来越长。火星越来越密。

二十步的时候，高第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清了苏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漆黑的瞳仁中间，一条细微的裂纹从正中央往两边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开。

重瞳的前兆。

高第没有见过重瞳。但他听过。

昨天夜里，内城的哨兵们隔着城墙看见了苏骁在满清大营里的动静。那些哨兵在天亮之后满城地传，说苏骁的眼睛能吃人魂魄，一百多支箭对着他射，一支都中不了，全歪了。

高第当时还笑过。说明军自己吹自己的牛，比建奴的马粪还臭。

但现在，苏骁的眼睛就在他面前二十步的地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高第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干什么？"高第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调。他攥住缰绳的手收紧了一圈。"退后！我奉吴总兵军令行事！你敢对上官动手就是造反！"

苏骁没有停步。

十五步。

"弓箭手准备！"高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毛边。

阵列后方，两排关宁军弓箭手应声举起了弓。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嗡嗡震颤。

苏骁听见了弓弦声。

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高将军。"苏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你确定要对我放箭？"

高第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在苏骁和身后的弓箭手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你再走一步试试！"

苏骁点了点头。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