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军法加身怒劈马
高第下令放箭的那一瞬,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两排关宁军弓箭手举着弓,弓弦拉到一半,就拉不动了。不是力气不够。是眼睛不听使唤。
他们的目光全锁在苏骁身上。
这个人昨天夜里带三百人踏平了皇太极三万人的大营。零伤亡。三百颗八旗精锐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后面辎重车的绳子上,血珠子一滴一滴往下坠,在青石路面上砸出深浅不一的红印。
弓箭手里有个年轻的小卒,手指搭在弦上,指尖发白,整条小臂都在筛糠。他旁边的老兵用气声骂了一句:"你他娘抖什么。"
小卒咽了口唾沫:"他……他昨晚挡了一百多支箭,一支都没中。"
老兵没接话。
因为他的手也在抖。
苏骁迈出了那一步。
他走得不快。铁靴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每一步都带着大戟刮地的尖锐声响。那声音在清晨空旷的城门甬道里来回撞荡,刮得人头皮发紧。
高第看见苏骁朝自己走过来了。
十步。
他能看清苏骁脸上的表情了。那张脸上没有怒气,没有杀意。
是一种让高第脊背发寒的东西。
是期待。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
"放箭啊。"
苏骁的声音传过来了。不高不低,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快射死我这个违抗军令的逆贼。"
高第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开口,但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只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苏骁没有等他回答。
他猛地扯开领口。粗糙的棉布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露出的胸膛上,肌肉一块一块隆起,皮肤下的血管像盘曲的青蛇。胸口正中间,昨夜被箭矢擦过的一道浅痕还没结痂,血痂边缘泛着暗红。
他敞着胸口,加快脚步朝箭阵走去。
"不射?"
苏骁的脚步越来越快。
"不射是不是?"
八步。五步。三步。
弓箭手们的手指开始往后缩。前排两个人的弓弦已经悄悄松了回去,弓臂轻微回弹的声音在队列里此起彼伏。
没有人敢射。
昨夜在满清大营里,一百多支重箭对着这个人齐射,全部偏了。全部。那些弓箭手可是八旗的精锐,用的是一石二斗的硬弓,三十步的距离,射的是一个不穿铠甲站着不动的活靶子。
一百多支箭,一支都没碰到他。
关宁军的弓箭手算什么?他们连八旗弓手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苏骁已经走到了箭阵前三步的位置。他能闻到前排弓箭手身上混合着汗臭和马粪的味道。
"不射是吧?"苏骁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的嗓音里裹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旁人听不懂的绝望。"老子帮你一把!"
他转身了。
大步跨向高第。
高第在马背上看见苏骁转过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烧红的铁条戳了一下。他猛拽缰绳,枣红马后退了两步,前蹄在地面上刨出两道白印。
"你你你……你干什么!"
苏骁不说话了。
他走到高第坐骑前一步的距离,站定。
高第从马背上俯视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这个角度,他能把苏骁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完全裂开了。
漆黑的瞳仁正中间,一道竖直的裂缝将瞳孔一分为二,裂缝的边缘浮着一层幽蓝的冷光。两颗瞳仁在一只眼眶里并列排布,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重瞳。
高第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拔刀。手指摸到了刀柄,但指节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怎么都攥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