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看见诸葛七点头,他才道:
“我和你不算见过,更不认识。就前段时间,你们家那个叫诸葛蘅的老头把我拎到本家关禁闭,我趁宵禁时间溜出来,转到祠堂,看见了你。原本想逮着你问点话,但你跑得太快了,我没逮到你,我很生气,所以看见你了就想揍你。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诸葛七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脑海中好像的确存在有关这部分的记忆,但那只是一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随着扶桑的描述才稍稍变得清晰。
“好像有点印象。”
诸葛七点点头:
“但……我大概能肯定,你带给我的那份熟悉感,应该不是因为那次仓促的交锋。”
“为什么?”
“……因为这份熟悉,带着……亲近。”
“亲近?”
扶桑重复着诸葛七的用词,似乎觉得非常可笑、可笑至极:
“怎么,你难不成还觉得你跟我有前世的姻缘?”
他冷笑一声:
“算了,实话告诉你吧,你和我确实没什么交集。只是我发现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混球,最后一次见时,他把我惹恼了、得罪透了,然后自己转头一走了之。我找不到他,看见跟他长得像的你,就对你进行了一番迁怒,让你成了这个倒霉蛋替罪羊,仅此而已。
“至于你诸葛七,昨天前我甚至都没见过你的正脸,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有什么交集。我不知道你那什么亲近是哪来的,别用这种可笑的话跟我套近乎,我不吃你这套。
“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了,一眼都不想,所以,如果不想再被迁怒挨揍,就别再自讨没趣,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听懂了吗?”
眼瞧着诸葛七垂着眼不作声,扶桑微一挑眉:
“听懂了就滚。”
说完,作势就要关门,诸葛七却抬手挡了一下:
“稍等。”
“?”
诸葛七看着扶桑,将扶桑的话还给了他:
“抱歉,但,我想和你有交集,扶桑。
“你是我清醒之后,遇到的所有人中唯一让我觉得熟悉、让我对这里有归属感的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忘记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诸葛七告诉扶桑的那些关于自己的身份经历,其实也都是他从身边人口中听来的。
刚从后山醒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就算尽力去回忆了,头脑中也只有成片的牌位与烛火,根本串不起连贯的、有意义的故事。
就好像他前二十来年从未活过,人生从刚刚睁眼的那一刻才重新开始。
他试着去找与自己有关的更多人、更多事,可是,无果。这偌大的本家,没人认识他,没人了解他,就算是负责日日守在他身边的那些护卫们,也只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其他事,一概说不上来。
他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需要小心看护的神像,或者别的什么。
那些人对他要么毕恭毕敬,要么谨慎小心,要么就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欲言又止。
只有扶桑不一样。
所以,诸葛七又想,或许是他记错了,他生命的起点并不是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也不是昨日清晨在陌生环境中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而是昨日早晨,他在山间寒凉的早风中垂眸望着地面出神、而有人忽然掀了他的帷帽,他错愕抬眸,从成片浮动的黑纱后望见那双眼睛的那一瞬。
他很难形容自己看到扶桑那双眼睛时、心底涌上的那些情绪与感受。
就好像黑白模糊的世界突然变成了清晰的彩色,扶桑带走的不仅是将他与世界隔离开来的那顶帷帽,还驱散了弥漫在他灵魂中的浓雾。
那一刻,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被慢放,所有感受都被淡化,唯有与那人相关的一切格外清晰。
是因果?还是宿命?
总之,栖息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被唤醒,它们指引着他,要他到他身边去。
在诸葛七说完心里所想后,扶桑并没有应声,诸葛七便也安安静静不说话,只望着扶桑那双淡漠的眼睛。
这个人的眼睛颜色很特别,长得也很漂亮。
看起来冷冰冰的,还有点凶,看谁一眼都像在伤人。
事实上,在刚才那段不算长的相处中,诸葛七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的性子。
浑身带刺,不爱说好话,习惯将人推远,全身上下所有的恶劣都像是展示一般被摆在明面,碰一下都扎手,就像是悬骨山脉中大片大片生长的荨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