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从衣袖里取出那张写有戚伯明八字的纸。
戚伯明是死是活无所谓,可若他真这么在他眼皮底下不明不白地死去,对他七月半来说就是一种羞辱。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出背后做手脚的那只老鼠。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溯离抬手,从自己腰间摸到了一把匕首。
眸底闪过一缕寒光,随即匕首出鞘,溯离毫不犹豫地将它刺入自己心口。
等匕首拔出之时,白刃已经被鲜血染红。
有血滴飞溅出来落在守墨背毛上,它像是被烫到一般惊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受惊蹿跳着钻进了黑夜里。
溯离没有理会它。
他捂着自己的伤口,有些站不住,晃晃悠悠地跪在了地上。
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流淌出,几乎瞬间就将溯离的长袍湿透。
好在他的衣衫原本就是墨黑色,就算流再多的血也看不出。
溯离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捂着伤口的手已然满是湿漉漉的红。
他的手有些微颤抖,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血将那张纸浸透。
戚伯明死的那夜,在纸张刚点着的火星熄灭之前,溯离曾有一瞬感受到了那轻烟携带的势。
只是那实在太过短暂,还没等溯离辨认,它便随着戚伯明最后一点生机一道消散了。
但没关系。
一样东西只要在世间出现过、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而无论痕迹多浅淡,溯离都有办法将它握回手里,只是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
一刀不够就两刀,这些血不够就索性放干自己。
他和常人不同,他已半步神官,血肉赋灵,本就是法器最好的养料。
只要舍得割肉放血,冥道之内,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小小一张纸很快被血染成深红色,但这还远远不够。
溯离的嘴唇已失了血色,他重新握紧匕首,再次将刀刃刺进自己的腹部。
力气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溯离脱力般倒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对势的感知,用尽全力去寻找曾被他握住的那一缕烟。
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何时,沉重的疲倦彻底带着溯离陷入了一片深黑。
在那之后,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再次见到了戚伯明。
他强行用血将自己与已故之人的八字相连,在濒死状态时,终于触碰到了属于戚伯明的命数。
溯离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付出远远大于回报之事,因此,接下来一切的感受与体验对他来说都极为陌生。
他好像用戚伯明的视角在短时间内迅速走完了一生,从婴孩呱呱坠地,到少年初长成,再到成亲、生子……他能感受到戚伯明运势中每一处细微的变化,能看清他、甚至整个戚家的命运。
平心而论,戚家的运数走势给溯离的感觉非常好,尤其在戚长缨降生后,溯离能确认他们整个家族至少未来一百年都不会走下坡路。
但是,不知从某个节点开始,既定的命运悄然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装满的米袋被人偷偷戳破了一个小口,不止戚伯明,整个戚家的运都在悄悄溜走,如此细水长流多年,没露任何异样,也没被任何人发觉。
溯离想得没错,戚伯明的确是枉死,是有人在背后的命数与天运上做了手脚。
而且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那人定是从很久以前就盯上了戚家并谋划了这一切,戚伯明之死便是这事带出来的连锁反应。
到底是谁干的……?
他们想干什么?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溯离不知道。
他手里只拿了戚伯明的八字,除了与此人相关的事,他再看不到更多。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戚伯明的一生就被溯离望到了尽头。
得到的信息太快太多,又接连体验了生与死,溯离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的灵魂好像飘到了空中,一时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身体很冷,他下意识把自己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