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溯离虽然还没正式接过神官之位,不算真正的神官,可也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于此道本身就有极高的天赋,半步神官之后对死亡的感知更是敏锐,若一人当真大限将至离死期不远,他一定能闻到那人身上属于死亡的味道。
那气味非常特别,只要出现了、只要存在着,即便极轻极淡稀薄如空气,溯离也绝不可能忽略。
就算不从气味判断,大限将至之人面容与伤口上也会缠绕死气,溯离怎么也不至于眼瞎看不见。
如果一个人在溯离什么都没闻到没看到的情况下死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死于非命。
可是若真如苏平北所说,戚伯明不是死于他杀也不是死于意外,而是箭伤慢慢拖垮了戚伯明的身体……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溯离五指紧攥成拳,心脏在胸膛中狂跳不止。
大营与先锋营距离不远不近,出营后快马只需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只是今夜天降小雪,天气多少拖慢了马儿的脚步,且苏平北的马脚力本就不及千山,背上又载着两个人的重量,以至于他们被戚长缨远远甩在身后,在路上花了整一个时辰才赶到主帅营帐。
他们到时,时间虽已至深夜,大营中却有许多人难眠。
将士们举着火把围在主帅帐外,将帐子围得水泄不通。
溯离在苏平北的帮助下艰难地拨开人群,使尽浑身解数才把自己挤进去。
他喘着气,连满头满身的雪都顾不上掸,直接掀了帘子闯进营帐内。
外面堵得人山人海,里边守着的人却不多,除了戚长缨和他的几位叔伯,就只有沈华容在。
以往最爱跟溯离冷嘲热讽拌嘴吵架的嚣张老头再没了同他吹胡子瞪眼的力气,他面色灰白,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苍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他躺在那里,听见营帐外的动静,慢慢转动眼睛,看向溯离。
这一刻,溯离终于相信,苏平北和那传信小兵的话真的没有夸张的成分,戚伯明确实已病入膏肓。
此时此刻,只有他能看见,戚伯明周身缠绕的死气已浓郁到几乎与死人无异,想来,的确已至油尽灯枯之时。
“他的八字……谁知道他的八字?!”
溯离来不及多想,他随手从旁边拽了个老头:
“快点,戚伯明的八字给我!”
帐内陷入一片混乱,有人来推搡溯离,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要赶他出去,有人拉拉扯扯帮着劝解,只有两个人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一个是病榻上的戚伯明。
另一个是跪在床边的戚长缨。
溯离终究还是将八字问到了,他下意识想往腰间摸黄纸和朱砂,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是他出来得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纸,给我找一张纸!”
没有朱砂,溯离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快点,没时间了!!!”
“别闹了,你这猢狲……”
嘶哑的声音自榻上传来,戚伯明望着溯离,如往日一般喊他小猢狲,却字字虚浮,早已没了平日的气势。
说罢,他像是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莫要再争了……”
都到了这时候,溯离本没有和他吵架的兴致,听见某句话,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突然大叫出声:
“这不是你的命……这不是你的命!给我撑住,不许死!”
“……”于是戚伯明又是一声叹息。
或许是觉得再同溯离纠结下去已没有意义,他转而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戚长缨:
“……大澧征北,不可无主帅,我已修书一封,向圣上举荐你……阿缨,征北一事从一开始便是由你提出,由你周全大小事宜、布阵带兵,虽未挂帅,却行着主帅之责,这帅印交给你,理所应当……可你年纪太轻,恐不得人信服。我本想再替你压上几年阵,等你年岁长些,再沉稳些,再……可惜,我是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