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他往被褥里缩了缩,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戚长缨的味道。
早知道便不当什么小旗官了。
这玩意听起来和先锋官差不多,都是官,待遇可远远不及。
应该直接把戚长缨踹了,自己坐他的位置才好。
然后,上阵由戚长缨上,待遇由他七月半享。
这才合适。
见他缩进被子里不动了,戚长缨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拿着笔不知在地图上勾画什么,边道:
“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熄灯。”
“随便你,最好一晚上不睡,我一个人躺着,宽宽松松,省得你挤来挤去烦人至极。”
“没记错的话,阿离你占的似乎是我的床榻。”
“写你名字了?谁睡在里面就是谁的,现在,它是我的了。”
这小孩向来霸道,戚长缨笑着摇摇头,不跟他计较。
没再听见戚长缨的声音,溯离伴着昏暗的灯光,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窝被人掀开一角,有人轻手轻脚地躺到了溯离身边。
他是将溯离包裹住的好闻的气味的主人,身上很暖,比被子里原本的温度还要更暖一点点。
溯离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把冰凉的指尖探到戚长缨怀里,想让他把自己也变得温暖一些。
戚长缨数次尝试着想把这个睡相不端的小孩摆正,可每次还没安稳一会儿,冰冰凉的手就又缠了上来。
眼见着纠正无用,戚长缨索性也不去管了。
他就任溯离半搂着,任他一个劲往怀中拱。
被这家伙折磨得无法入睡时,戚长缨有点出神地望着一片幽暗的帐内日,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那天,他掉了两滴眼泪便被冷嘲热讽一通,说他比牙没长齐的小女娘还娇气,但其实这说人娇气的小孩,才是世界上最金贵娇气蛮横不讲道理的那位。
当然,这话可千万不能让他本人知道。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独属于戚小将军的帐子里都住着两个人。
一开始戚长缨总被溯离闹得睡不着觉,后来却也慢慢习惯了。
习惯身边有个总有个凉凉的小孩扒着,像块玉,怎么也捂不热似的。
西北暮冬,即将春暖花开时,大军一路北上。
戚长缨在阵前无往不胜,用兵如神,一把方天画戟在手连破三城,从帕尔拉山口一路上到墨萨拉江,逼得朝苏大军连连败退、弃城向后方撤离。
如戚长缨所言,他并没有为难被朝苏大军落在城中的百姓们。
过城时,他唯一做的便是将城内的朝苏旗帜换为戚家军战旗、在城镇各处加派了自己的岗哨,不许征粮更不许烧杀抢掠,还交代属下要好好安抚民众,让他们安下心来,别因战事而恐慌受惊。
溯离其实一直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善良成这样。
事实上,以前,戚长缨所做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装模作样。
他一直抱着看热闹的想法,想瞧戚长缨能装到什么时候、装到什么程度。
他恶劣地想着,等装累了,演够了,人的本性总该暴露出来了吧。
可是戚长缨没有。
他日复一日地坚持着自己说过的话立过的誓,他说此战是为了安稳和平,说不想任何无辜之人被波及受伤,便真的连敌对阵营的民众都有顾及。
即便被伤害过也从不迁怒,真正做到众生平等一视同仁。
但是,看着这么柔软温和、优柔寡断的人,在战场上却又犹如神兵天降。
明明才十七岁,却将一把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在阵前将朝苏那些嚣张老辣的将领一个接一个挑下马,无论对上多难攻的城、遇着多精明的敌人,都不在话下。
戚小将军好像永远不会失败。
他想要的,总能迅速得到,他就是被命运如此偏爱垂怜着,征北一事何其艰难,他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下三座城池。
要知道,朝苏与中原已经纠纠缠缠打打杀杀了好几百年,从前朝开始便以不相上下的实力拉扯着纠葛着,却从未彻底分出过高低。
前人不是没动过征北的念头,可任各代英杰为此努力多年,都没人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直到戚长缨出现,局势才终于有了被改写的可能。
虽然是从祖师爷,自己也半步神官,但溯离其实一直不太信天命。
命就该握在自己手里,与其等着上天指引上天馈赠,不如自己去拿想要的东西。
戚长缨令他第一次觉得,这世间恐怕真的早有安排,征北就是戚长缨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