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先回去报信!”
“行!你当心!”沈华容坐在马上,手忙脚乱地从鹿皮袋里翻出烟花和火折子,却是摸到一手湿:
“……破天气!”
他咬咬牙,将被雪浸湿的烟花全丢掉,努力往袋子中间探,好不容易,终于摸到个勉强算干燥的。
“咻——”
身后,远处,有烟花升空,炸在了泥土颜色的风雪中。
溯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瞧不见,只以余光瞥见微弱的一点点光。
他正想收回视线,可下一瞬,他瞳孔一颤,随即微微睁大眼睛。
“我闻到了……”
“什么?”
风太大,戚长缨听不清溯离说话,便俯下身,用耳朵贴近他。
“我闻到了,”
转头说话时,溯离的唇不小心蹭到了戚长缨冰凉的耳尖,但谁也没发现这点细节。
再开口时,溯离的声音比雪花还要更冷一些:
“……死人了。”
空气里飘来似有若无的血气,他们越靠近大营,那味道就越浓郁清晰,伴着新死之魂独有的悲凉又迷茫的味道。
赤烽关燃起火光,大营内所有人看起来都焦急匆忙,运火油的运火油,穿战甲的穿战甲,小旗长们组织着自己的士兵,在风雪中扯着嗓子:
“快!快!披甲上城!集合应敌!蛮子来了!!”
特意为除夕夜增添年味的红灯笼和对联也掉在了雪泥地里,鲜艳的红被染上一层脏污颜色。
军中多是粗汉子,认字的没几个,对联大多都出自戚长缨和沈华容之手。如今新春吉祥话被脏污浸湿,又被马蹄踏过,已彻底辨不出模样。
“少将军!有敌袭!将军方才到处找你不得!”
“我知道了!父亲在哪!”
“城墙!”
“好!”
一片忙乱中,千山灵活地穿行于军营,带着戚长缨回到了他的帐子。
“来,阿离。”
戚长缨几乎是将溯离抱下了马,握着他的手腕快步跑入帐内:
“你好好在这里待着,阿离,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等我或者阿容回来找你。”
说着,他取下一旁木架上的战甲往自己身上套。
动作太着急,战甲的部件反倒不听话起来,溯离上手粗暴地帮他处理,边皱眉道:
“你把我当什么?战场而已,杀人而已,我也可以。”
“阿离,你还是小孩子呢。”
“戚长缨,你也只比我大四岁。”
戚长缨了解这孩子的性子,知道他倔强,他们继续就这个问题争论下去,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
“别总把我当小孩。”溯离用力勒紧战甲系带,绑了好几个死结。
“再用力,我这手臂可就要被你勒断了。”说着,戚长缨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颗用油纸包好的糖,放进溯离手里。
之后,他拎起他那把漂亮的方天画戟:
“乖点待在这里,阿离。听我的。”
说完,戚长缨便匆匆转身走了。
用来抵御严寒的厚重帘子被掀开,风卷着雪从空隙里溜进来,又很快落在地上融化成水。
溯离看着手心里那颗糖,心里莫名烧起了一团火。
给糖安抚?把他当什么?真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还是把他也当成了一只乖顺的狸猫?
戚长缨对待溯离的态度令他十分恼火。
他把那颗糖丢进了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
看它被烈火舔舐,迅速烧化成了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