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愧闭了闭眼:“许建平,你要闹事能不能换个时间?”
两个人的争吵终究将章文敏吵醒,七十多岁的老人艰难地从病床上起身,颤抖着手,指着许建平叫他滚。
掷地有声的一句,声量大得不像病人。
她眼里有泪花,声音也要发着抖,许愧小跑过去给她顺气,许建平盯着这祖孙俩相亲相爱的场面,冷冷笑了一声:
“妈,你是不是这辈子不打算告诉他?”
他话里有话,章文敏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警告似的盯着许建平:“你——”
“一个捡来的野孩子而已,这么多年,你对他倒是好得很。”
许建平抱着胳膊,就这么直直看着许愧,打断了章文敏。
周围几人神色莫辨,章文敏心下一慌,急忙按住许愧的手背,焦急地抬眼看他:“鬼鬼,你别听他胡说八——”
出乎意料地,许愧脸上没有任何震惊或者难以置信的情绪,相反,他神色平静,迎着许建平恶狠狠的视线,甚至还轻轻勾了勾嘴角。
“没关系,奶奶,”许愧躬下身,反过来将章文敏手握住,敛下的目光透着温和,“我早就知道了。”
然后他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下巴稍扬,略显倨傲的目光从眼睫下扫向许建平:“现在可以出去说了吗?”
……
两个人的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正常人很难同许建平这种不要脸的疯子讲道理,说不了几句就要上手,没有章文敏,许愧也没有顾及,抢在许建平出手前,一拳砸在他的嘴角。
许建平狼狈地撞在墙上,许愧抬手抚过嘴角的疤,凝着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这一拳是还你的。”
紧接着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一起,许建平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和十八岁出头的年轻人实在比不了,很快便落了下风。
许愧最后一脚踹在他背上,盯着许建平狼狈离开的背影,喘着粗气冷笑一声:“滚吧。”
直到那人消失不见了,许愧才松了一口气,腿下随之松力,往下一倒,毫无形象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他手上破了道口子,撑在地上时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意。
很久以后,许愧忽然听见一道轻轻的呼吸声。
他猛地睁开眼:“谁?”
许愧低头望下去,楼梯上空无一人,他又扫视一圈,忽而看见最下面那层台阶上放了个塑料袋。
等许愧皱着眉头走下去,将袋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喉咙倏然哑住。
便利店买来的碘伏,创可贴,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包烟,香芋味的爱喜。
许愧垂眼,就这么蹲在地上看了好久,半晌,才把那包爱喜拿出来,握在手里,掌心不自觉用力,直到棱角浸在手上的伤口里。
“笨死了,”许愧红着眼睛,嗓音干涩,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小声自言自语,“买烟都不知道要买打火机。”
后来许建平又来医院楼底下堵过许愧几次,照例没有好收场,许愧一次又一次把他赶跑,到后来几近麻木。
那一天许建平下了狠手,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奔着威胁许愧的目的去,到后来被许愧几言几语激怒,握着刀就直冲上来。
许愧正要闭着眼睛躲开,耳边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猛地一声锐响,是刀摔在地上的声音。
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陈安询弯腰把刀捡起来,顺势拎着许建平的衣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许建平半信半疑地起身,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迎着许愧走来,身高腿长的模样配上面无表情深邃过头的五官,透着一股凌厉又不好惹的气息,声音也冷得像一阵冰:
“看见刀不知道躲就算了,还要挑衅对方,许愧,你怎么蠢成这样?”
许愧目不转睛看着他,许久,才笑起来:“陈安询。”
他叫一次对方名字,看见陈安询神色顿住,没有下文,只是又喊了一次。
“陈安询,”许愧问他,“你怎么会来?”
陈安询把刀随手揣进口袋,拿出另一样东西,在许愧面前摊开掌心,语气平静:“我来找你讨个说法。”
皱巴巴不成模样的两张票看起来很滑稽,风一吹过来就要飞走,陈安询握紧手心,说完一句就不再开口,只是垂眼看着许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