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医生给他开的安眠药,说他再不好好睡觉,人就得垮了。他拧开瓶盖,把里面所有的白色药片全倒在手心。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光”,琴弦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冷的光,然后他抬起手,把药片全塞进嘴里,就着最后一点唾液,硬生生咽了下去。很苦,从舌尖苦到喉咙深处。
他抱着琴慢慢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琴身贴着他的胸膛,他侧过身,蜷缩起来,把“月光”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这世间最后一件珍宝。
他想:抱着他的琴,去找他,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能见到江闻屿,能跟他道歉,抱着他说“对不起”,说“我找你找得好苦”,说“我一直爱你”。
说不定……他还能原谅自己。
意识开始模糊,怀里琴木的凉意渐渐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轻盈的、向下坠落的空茫。
他闭上眼,脸上终于露出微笑,像终于完成了某个漫长而痛苦的仪式。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沈翊帆是凌晨三点赶到的。
这几个月,他心一直悬着,他哥状态太差了,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看人时眼神空荡荡的,像个会走路的躯壳。他把工作移到了南州,尽量每天都过来一趟,陪着吃口饭,或者在客厅干坐一会儿。虽然沈翊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但好歹……有个人在旁边。
今晚他本来要通宵加班,可心里莫名慌得厉害,坐立不安。他扔下工作,抓了车钥匙就往别墅赶,整栋房子黑漆漆的,只有琴房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推开门,看见了倒在地板上的沈翊舟。
还有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把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碰的“月光”。
“哥——!”
沈翊帆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抖着手去探沈翊舟的鼻息,很弱,几乎感觉不到。目光扫到滚落在地的空药瓶和歪倒的酒瓶,脑子里“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把琴从他哥怀里拿出来,好做急救,可沈翊舟的手指死死扣着琴颈,僵硬得掰不开。沈翊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按键。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喊:“救命!我哥吃药了!快……快来啊!地址是……”
救护车尖啸着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医护人员试图取下沈翊舟怀里的琴,好将他放上担架,可那双手抱得死紧,最后只能连人带琴一起抬上去。
沈翊帆握着沈翊舟另一只冰凉的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那点近乎安详的神情,眼泪止不住地流:“哥,你撑住……求你……撑住……”
洗胃,抢救,送进观察室。那把琴终于被取了下来,暂时放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沈翊帆瘫在走廊冰冷的塑胶椅上,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第84章 是霍予深
消息没能捂住,凌晨五点,就有嗅觉灵敏的媒体发了快讯:「突发!沈翊舟凌晨紧急送医,疑似服药过量!」配图是救护车模糊的尾灯。
热搜炸了。
沈翊舟 送医抢救# 爆
沈翊舟 疑似自杀# 爆
江闻屿 你在哪# 热
评论区一片混乱。
「我的天……真的假的?人怎么样了?」
「四年了……他居然还在找,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看他四年前发的那个视频,状态就很不对了,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江闻屿到底在哪?是不是真的已经……」
「楼上别瞎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曼姐第一个冲到医院。“人怎么样了?”
“洗了胃,在观察。”沈翊帆声音全哑了,像砂纸磨过,“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就真的……”
曼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打电话,给公司,给相熟的媒体,给所有探听消息的人。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