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也是。”
陆星朗没接这话,又看了他一眼,走了。
沈翊舟站在原地,他不习惯跟人寒暄,更不习惯跟人比谁笑得好,他下意识地不太喜欢这人。
曼姐在旁边小声说:“他就那样,别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
曼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后来沈翊舟才知道,陆星朗是公司力捧的选手,资源倾斜得很厉害。比赛还没开始,他的宣传照就已经铺得到处都是了。微博粉丝一百多万,每发一条动态都有几千条评论。
沈翊舟的微博是曼姐帮他开的,认证信息写的是“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原创歌手”。发了第一条动态,配了一张在录音棚拍的工作照片,什么话都没说。
底下有几十条评论,大部分是“这人谁啊”、“长得还行”、“关注了”。
曼姐说:“别急,比赛开始了就好了。”
沈翊舟说:“我没急。”
他是真的没急。他不太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最近写不出歌来。
回国之后,他一直在写,但写出来的东西都不对。不是不好听,是没有那种感觉。那种他在波士顿的地下室里、在雨夜中、一个人对着窗户写出来的感觉。
他坐在钢琴前面,弹了几个和弦,停下来。又弹了几个,又停下来。
周文野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
“卡住了?”
“嗯。”
“正常。换了个环境,需要时间适应,写不出来就出去走走逛逛,别硬写。”
周文野说完就走了。
沈翊舟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了件外套出门。
南州的五月已经很热了。街上的行人穿着短袖,走得很快。沈翊舟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一家很小的唱片店,门口堆着一些旧cd,上面落着灰。他走进去,店里没什么人,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头都没抬。
沈翊舟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很多老唱片,港台的、欧美的,有些他小时候听过,有些没见过。他随手抽出一张,是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封面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小提琴家。
他盯着那张封面,忽然想起江闻屿。
想起他说“柴可夫斯基好难”,想起他说“我要拿金奖”,想起他发来的那张吃热狗的照片。
他拿出手机,给江闻屿发了一条消息。
“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你练到哪了?”
江闻屿估计在忙,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一段小提琴,柴可夫斯基d大调协奏曲的第二乐章,那个著名的、又甜又苦的旋律。
江闻屿拉得比唱片里的版本慢一点,更柔一点,像是在跟谁说话。
沈翊舟走出唱片店。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忽然有了一些旋律,不是完整的,就是几个音,在脑子里转啊转。
他加快脚步,往公寓走。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首新歌。钢琴的部分很简单,左手是重复的几个和弦,右手是一句一句往上走的旋律。像一个人在走路,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就是往前走。
写完之后,他给江闻屿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写了新歌。” 沈翊舟录了一个小样,发过去。
过了很久,江闻屿回了一段文字:“我喜欢中间那段。右手往上走的时候,像是要够什么东西。”
沈翊舟回:“就是在够东西。”
“够什么?”
沈翊舟没回答,但他在心里想:够你。
他没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说出来就太沉了。他知道江闻屿在那边也很忙,练琴、演出、比赛准备,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抱怨被冷落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那首歌。
六月,七月,八月。沈翊舟的生活变得很规律。早上九点到公司,练声到十一点。下午编曲或者写歌,晚上有时候有形体课,有时候没有。日程排很满,但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他创作。
他写了七八首歌,自己满意的只有两三首。周文野听了几首,说“有感觉,但还不够”。沈翊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不好,是还没找到“这就是我”的独属于他的个性特色。
他有时候会给江闻屿发小样。江闻屿每次都认真听,有时候回语音,有时候回文字。他不太会评价流行歌,但他的意见总是很准。有一次沈翊舟发了一首他觉得写得很顺的歌,江闻屿听完说“这首不行”。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