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可以改变少爷的想法,也不算毫无用处。
谢今尧缓步跟在梁管家身后,走过一条挂满画像的长廊,目光一一扫过墙壁的挂画,
每一幅画的色彩都是沉闷压抑的,透着令人窒息的孤独和寂寞。
偌大的老宅,竟没有几个佣人。
而严老爷子长期待在这个地方,身边仅仅陪伴着老管家,久久看不到子孙一面。
换做是他,也会孤独寂寞。
严澈曾说过,老爷子是自找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所有人都远离、排斥一个人,那就是他的错。
只是,他们爷孙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拿到钱,结束合约,结束这段肮脏的交易关系。
不消片刻,谢今尧来到画室门口。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空旷的画室中。
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手拿着画笔,一手轻捂口鼻持续咳嗽了十几声。
谢今尧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进去。
梁管家敲了敲房门,大步迈进门槛,在茶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面前,“老爷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嗯。”
严老爷子放下画笔,接过茶杯,仰头喝了一口。
梁管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呵……不自量力。”严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不屑地看向门口的谢今尧。
“严老爷子年纪也大了,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严少继承您的画室吗?”谢今尧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腰板挺得笔直,态度不卑不亢。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严老爷子冷哼一声,“小远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让阿澈产生半点兴趣。你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成功?!”
“我没猜错的话,老爷子应该全面调查过我的资料。那您应该知道,我停止作画前都经历了什么。”谢今尧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时候,我对画画的兴趣高于一切,为了完成一幅作品,可以茶饭不思,熬夜通宵。”
“兴趣可以培养,但不能逼迫,您的方法于他而言,只会起反效果。”
严老爷子眯了眯眼,指尖轻敲桌面,“你连画笔也握不起来,怎么培养他的兴趣?”
谢今尧瞳孔轻颤,视线落在桌面的画笔上,心脏“咚咚咚”的狂跳起来。
自从被人污蔑之后,他看到画笔便控制不住地颤抖,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虽有逐渐好转,但他始终抗拒再次触碰画笔。
到了今时今日,有些事儿由不得他。
他抬脚跨进门槛,缓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画笔,指尖微微发抖。
谢今尧,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一支画笔吗?
“拿画纸过来。”严老爷子侧头吩咐梁管家。
“是,老爷子。”梁管家走到墙边的落地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画纸。
严老爷子两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窗边,将座位让给了他,“随意发挥,我要看看你的实力。”
他不相信一个常年活在阴影中的人,还有当年的天赋和实力。
谢今尧没有坐,目光紧盯着空白的画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到底是没妈的孩子,他爸每天出去工作,也没人管教他。”
“可怜又可恨,谁让他好的不学学坏的?”
“没那个能力学什么画画,投机取巧,偷得了这一次,偷得了下一次吗?”
“做人要踏踏实实,别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谢今尧,你能不能退学?我们不想当你室友,不想当你同学……”
“就不能滚出我们的视线吗?真的怕你转眼就偷我们的东西。”
身形瘦削的少年蜷缩在衣柜里面,双手捂着耳朵,反复呢喃:“没偷,我没偷,是他偷我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他偷我的作品,为什么要说谎?”
“我哪里做错了?我没错,爸……我没错。”
“他们……都在睁眼说瞎话!”
谢今尧瞳孔猛缩,脸蛋憋得通红,唇瓣微启呼出一口气,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本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