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封染墨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终于放心的语气。
“你不应该进来。”院长说,“你进来了三次。
第一次,你害怕。
第二次,你犹豫。
第三次,你接受了。
你不应该进来第四次。
如果你进来,你会变成我——你会承受所有的记忆。
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知道。”院长说,“你一直知道。
你只是不肯承认。”
“你不肯承认你是神。
你不肯承认你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不肯承认你是所有副本的源头。
你不肯承认你不是人。
但你是。
你不肯承认,所以你不进来。
你不进来,我就出不去。”
封染墨站在镜子前,望着那片黑暗。
院长在等他承认——承认他是神,承认他不是人,承认他是规则的制定者。
然后院长就会出来,封染墨会进去。
他们会交换。
“我不是神。”封染墨说。
黑暗里的声音沉默了。
“我不是规则的制定者。
我不是所有副本的源头。
我是人。”
黑暗里的声音没有回答。
封染墨转过身,走回走廊中央。
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闭上眼睛,用镜像感知穿过了镜面,穿过了黑暗,穿过了墙壁。
然后他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感觉。
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不是注视,不是凝视,是“知道”。
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封染墨睁开眼。
他转身走向走廊起点那面巨大的镜子,伸出手,触碰镜面。
镜面是凉的,滑的。
他的手指穿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来——他整个人穿了过去。
手术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
无影灯亮着,惨白的,冷冽的。
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男人还躺着——灰色的,没有表情的,空的。
仪器不响了。
手术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护士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看见封染墨从镜子里走出来,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两个黑洞,像两口不见底的枯井。
“你出来了。”护士说。
声音还是温柔的、亲切的,但封染墨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疲惫。
像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结果,然后松了一口气。
封染墨望着她。
“院长在镜子里。”
护士的嘴角弯了一下。
“院长一直在镜子里。”
“他不出来。”
“他出不来。”护士说,“只有你能让他出来。
你不让他出来,他就出不来。”
“为什么?”
护士低下头,翻开了文件夹。
“因为你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是所有副本的源头。
你是神。
你的话就是规则。
你说‘我不进去’,他就出不来。
你说‘我进去’,他就出来了。
你说‘我不是神’,他就不是神。
你说了算。”
封染墨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说了不算——他连自己的命都说了不算,连苍明的脑补都说了不算。
但护士说得对。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不是因为他想当,是因为系统给他的人设就是这样。
他的伪装光环把他的存在扭曲成了“高位格存在”,所有副本规则都会本能地服从他。
他转身走向手术室门口。
苍明跟在他身后。
封染墨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站着四十几个人。
他们看见封染墨走出来,全都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刻意的空,而是真正的、从内到外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