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所有人都在冲锋,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孤掷一注的决心。
漫天血雨落下,惨叫与哀嚎响彻天地。
沧流被打痛了,被打伤了。
每死去一个人,他的气势便弱上一分。
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沈凝一个。
明光真人化作的那柄剑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闭上眼睛,举着剑,让那柄剑取代了自己的身体,让那道光取代了自己的血肉,让那最后一招取代了自己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到了麒麟的声音。
“若有来生,你定然资质卓绝,父母宠爱,家中富足,命途坦荡,再无挫折......”
沈凝的剑滞了一瞬。
这是他昨夜向麒麟说的话,他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剑已斩下,再无退路。
一轮太阳冉冉升起,又坠落进魔渊深处。
沧流却没死。
他的身躯残了,趴在地上,还在喘气。
他望着那个在光雨中化作虚无的身影,猖狂地大笑:“真以为你有几分本事?最终还不是我活到了最后——”
麒麟看着光雨消散,看着沧流拖着残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作为朋友,他已为他赐福。
而今,他要履行当初他们的约定。
沧流眼睁睁看着麒麟身上缠绕着银白光焰,朝他俯冲而下,将他的肉身碾得粉碎,将他的灵魂一寸一寸地禁锢。
那道光焰化作了一座石碑,立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上。
沧流的求饶与忏悔,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冥界通道被墓碑封印,一切尘埃落定。
这一场战争,无人生还。
第160章 重逢
沈凝又在做梦了。
梦里有人拍着他的脸颊,一声一声地喊,卿卿,卿卿。
沈凝听见这个称呼,便知这定然是个美梦。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叫他。
他也只能在梦中才能再见那个人。
沈凝满心欢喜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止离渊。
陵光也在,戮天也在。
他们将他围在中间,身上散发着蒙蒙光晕。
沈凝微微睁大了眼,扑到了离渊的怀中,一时心潮澎湃,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看自己身在何处,也不在意如今是何状况,所有的问题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都已变得不再重要。
离渊搂着他,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没事了。我们都在。”
离渊轻声安抚,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懒懒的、散漫的调子。
沈凝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那张被他刻入骨血中的脸,喃喃道:“这是梦吗?”
离渊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凝的额头蹭了蹭,“傻瓜,怎么会是梦?”
沈凝转过头去看陵光。
那人站在一旁,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他又去看戮天,那头白虎已经化成了人形,蹲在他面前,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你们......都活着?”沈凝颤巍巍地问,“这不是梦?”
“不是梦。”陵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现在在冥界入口。”
戮天忍不住插嘴:“你睡得可真沉!我把你从里头拖出来,你愣是没醒!”
沈凝听到这话,瞪大了眼。
他想起来之前那些事,在他成为玄渺之前,他正是在冥界通道中行走。
“这是怎么回事?”
离渊沉吟片刻,斟酌着解释道:“这是玄渺的谋划。他早就发觉沧流暗中积蓄力量,蠢蠢欲动,可他被困在碑中,无法脱身。他让我与陵光铤而走险,以魂为饵,引沧流现身。”
他说到这里,余光见沈凝正愤愤盯着他。
离渊苦笑了一下。
“此法需得舍去肉身,欺天瞒地,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才可骗过沧流。”
“我知晓沧流的手段,若他复生,再无人可制衡。除了这一个法子,别无他路。侥幸保留一丝魂灵,或许也是因着玄渺的缘故。”
沈凝心中还气他,听他如此说,偏又恨不起来,只得闷声道:“你就不怕我跟你一起死了?”
“你不会的。”离渊笃定,“你在这尘世间还有牵挂。不像我,孤家寡人——”
沈凝瞪了他一眼。
离渊住了嘴,接着方才的话继续。
“果不其然,我与陵光先后陨落后,冥界通道出现了裂缝,沧流即将复生。如今他魂魄已现,已被玄渺再度镇压。”
离渊望向他身后的方向。
沈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碑不知何时复原如初,贯通天地,立于妖冢最深处。
沈凝望着那座碑,心中五味杂陈。
无人知晓他经历了玄渺的一生,如今竟也分不清他究竟是沈凝还是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