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追兵从另一个入口下来了。”叶清澜迅速判断。
“加速前进,前面有岔路。”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却不敢过快。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与杂物,一旦摔倒,声响便会暴露位置。
沈欢颜在颠簸中半昏半醒,吐真剂与拮抗剂在体内激烈拉锯,意识像浮在水面的落叶,飘摇不定。
“叶姐……”
她气若游丝。
“放下我……你们走……”
“闭嘴。”
叶清澜语气斩钉截铁。
“梓桐拿命赌来的机会,你想让她白白牺牲?”
沈欢颜的眼泪无声滑落,融进脚下污浊的水里。
前方果然出现岔口。
主管道一分为二,分出两条稍窄的支管。
叶清澜毫不犹豫选择左侧。
依她的记忆,这条通往法租界边缘,右侧则直通日军驻防区域。
“进支管后,炸塌后方主管格栅,阻断追兵。”
她低声下令。
一名同志从背包取出小型炸药包,设定短延时引信,安置在岔口顶端。
众人鱼贯进入左侧支管,刚走出不远。
“轰!”
沉闷的爆炸在密闭空间里被成倍放大,震得管壁簌簌落灰。
后方传来日语的惊呼与怒骂,追兵暂时被拦在了另一边。
可爆炸也暴露了他们的方向。
“快走!”叶清澜咬牙,加快步伐。
支管比主管更狭窄,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污水更深,已没至大腿。
沈欢颜几乎整个人瘫在叶清澜背上,意识渐渐涣散。
她开始陷入幻觉。
是军校青训营,阳光下的训练场,她见到叶梓桐,那个射击课十发全中、却一脸淡漠的漂亮姑娘。
后来两人同宿一室,梓桐总在深夜悄悄起身,借着月光翻看一本包着《红楼梦》书皮的册子。
此后是无数个秘密相会的夜晚。
租界的小公寓、码头废弃的仓库、初雪飘落的教堂钟楼。
她们交换情报、制定计划,也交换体温与心跳。
梓桐说,等战争结束,要带她回江南看真正的桐花。
她答应,还要一起去北平,吃梓桐提过的豆汁与焦圈。
那些在硝烟里偷来的时光,此刻在药效作用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梓桐……”
沈欢颜呢喃。
“桐花……”
叶清澜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知道桐花。
那是妹妹的小名,也是她与沈欢颜之间独有的称呼。
“坚持住。”她低声开口,不知是说给沈欢颜,还是说给远方的妹妹。
“就快到了。”
前方透出微弱光亮。
煤油灯晃动的暖黄光晕。
支管尽头是一处稍大的集水井,井壁嵌着锈蚀的铁梯。
上方,一方井盖被挪开半边,一张脸探下来,手中提着煤油灯。
“叶老师?”那人低声唤。
“老周!”叶清澜终于松了口气。
井口的人放下绳索,众人依次攀爬而上。
这里是法租界边缘一处废弃泵站的院落,荒草丛生,围墙塌了大半,几辆不起眼的黄包车静静等候,车夫都是自己人。
“快上车,直接去安全屋。”被称作老周的中年男子迅速安排。
“医生已经在等了。”
沈欢颜被小心抬上一辆黄包车,叶清澜陪在身侧。
车辆穿入夜色,专拣僻静小巷行进。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日本人的搜查,已然全面铺开。
安全屋设在法租界一条安静街道的联排屋内,明面上是一家私人诊所。
王医生早已备好器械与药品,沈欢颜被直接送进里间。
“多处软组织挫伤,腕部勒伤撕裂,肋骨疑似骨裂,最棘手的是药物注射。”
王医生快速检查。
“必须立刻解毒、镇静,防止伤及神经。”
叶清澜守在门外,终于卸下一丝紧绷,露出疲惫。
她靠墙站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一名同志递来湿毛巾与热水:“组长,叶梓桐同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