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与首席大司法官冷淡的目光一触,两位侍者额上登时往外冒汗珠。
第一反应皆是匆匆别开视线,心虚都写在脸上。
可二人旋即又强打起精神,猛地一挺脊梁。
眼神飘飘忽忽地迎上去,打了个寒噤后才终于勉强稳住。
他二人如临大敌,但其实沈沉蕖视线只是掠过他们,一瞬不曾停留。
擒贼先擒王,真正的荒唐在这门后,门口这两个不过是提线木偶。
桃花心木门向内打开。
门外灿烂的赤金色夕光如同沧海倒灌,气势磅礴地汹涌入室。
只留了一束来勾勒沈沉蕖的身影。
门内回荡的旋律也失去了阻隔,洪流般倾泻而出。
从柔情婉转到绵长恢宏,充满叙事张力,是《一步之遥》。
正到转折爆发的那两拍“so re so re”,琴键“咚”一声重重按下,低音沉沉震动。
与此同时,室内所有人察觉到光线变化,齐齐朝门口望过来。
绣幕卷波,浓香引穗,沈沉蕖此刻所见的,俨然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帝国贵族聚会。
男士们的吾普朗多盛装外袍猩红刺目,女士们的科塔尔迪袒胸露肩,三角布下垂拖地。
满眼皆是繁复重工的蕾丝、刺绣、流苏、珍珠、宝石。
服装本无罪,单看穿在谁身上。
眼前这些人只能穿出装腔作势的虚伪。
而沈沉蕖与这一切犹如分属两个时代。
他衣着并不草率,衬衫、马甲、风衣、长裤的组合复古又庄重。
配饰除了那支重工手杖,另有领针、领带、袖扣、口袋巾,都点缀着寓意他名字的芙蕖,优雅奢华。
但与室内这一屋子拖拖沓沓藏污纳垢的人相比,他这一身如此清爽干净,线条剪裁利落。
几乎是一柄雪亮如秋水般的利刃,携着冷冽凛然的风势,割开了室内浑杂的、陈腐的浊气,惊破了满室的繁华盛世旧日梦。
所有声响出现了一秒的真空。
非但人声,连同钢琴、各式提琴、班多钮手风琴等等都诡异地一寂。
转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言笑晏晏繁弦急管。
沈沉蕖露面不过一秒,楼梯上便响起沉闷靴声,像是等候多时。
原骏驰一身帝国少将常礼服,大檐帽下斗篷随着下楼带起劲风。
朗笑着迎向沈沉蕖,他声如洪钟:“沉蕖来了?”
说着便仿佛很熟稔似的,抬手要搭沈沉蕖的肩。
斜刺里陡然伸出一只手,将沈沉蕖一把揽过。
霍知凛扯了扯唇角:“抱歉了议长阁下,我职业病比较严重,我们沈院长身边的恶人太多了,刚才还有人敢当街朝我们沈院长开枪,真让人心有余悸,所以乱七八糟的人还是别随便碰我们沈院长比较好。”
说是抱歉,表情和语气可没有半分歉意。
原骏驰顿了顿,望向沈沉蕖,示意他介绍一下。
沈沉蕖言简意赅:“保镖。”
霍知凛补充:“我们沈院长的私人专属保镖。”
原骏驰:“……”
他似是浑不在意地笑了下。
取了杯chardonnay递给沈沉蕖,道:“奥维那的十年陈酿,你答应要来就特地给你准备的。”
又上上下下打量他,恍若关切道:“来的路上碰到了枪袭?联系警方没有?……说到底,还是有人不把最高司法院放在眼里,三年前秦作舟经东议院同意任命你时,我还以为我们会有做上司下属的缘分,没想到一转眼最高司法院就分离出去了,我一直深觉惋惜,盼着哪天能再合并回来,这样东议院也能庇护你,以免你再遇到这样的凶险。”
沈沉蕖目光掠过那杯酒。
浅金色酒液在灯火通明的室内愈发波光粼粼。
与悠扬的舞曲、豪奢的贵族服饰,一同织出一场镜花水月般的幻梦。
只消意志稍有动摇,便会沉溺于这样纸醉金迷的浮华中。
沈沉蕖唇角微微一翘,这笑容极浅,却登时压过了满堂珠玉华彩,令人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就如此噙着微笑,视线缓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视过在场宾客。
沈沉蕖这个人,冰雪聪明、美貌蛊人、重权在握。
旁人第一眼见时,只觉他是云上神祇。
如皎月清光,与俗世隔绝,更不属于仕途与名利场。
但当他想要气场全开时,便是降维打击,谁都只有被他踩在脚下的份儿。
此刻他身体姿态始终未变,脊背修直,下颌微收,一派与生俱来的清贵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