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司徒星玄顿时想起这位道尔顿夫人现在的丈夫可是兰斯.道尔顿,一个在香江政坛鼎鼎有名的顶级政客,这是跟曾经的前夫……藕断丝连?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道尔顿夫人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用档案袋包着的东西,递给了司徒星玄。
“我听人说你们认识四九城寨的人,四九城寨那种地方警察管不到,帮派也不管,你们把人丢到那里面处理掉,不要让我女儿知道。”
啊?我么?
司徒星玄呆愣愣的拿着手里的档案袋,一旁的仇康泰也惊呆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拍拍胸口道。
“道尔顿夫人您放心,我一定把那个人处理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处理,但是听起来那个人应该是跟陈督察是敌人,陈督察跟阿妹关系好,陈督察的敌人也是自己的敌人。
“谢谢你们,如果你们干爹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你们都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可我的丈夫是布政司的人,我相信有些忙我还是可以帮的。”
布政司!这可是香江除了总督之外最厉害的部门,掌管了香江许多最重要的部门,发布政令,没想到道尔顿夫人竟然给出了这样的承诺,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哪里能拒绝?
“道尔顿夫人,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不会告诉陈督察的。”
她要是自己知道了那我们也没办法。
“道尔顿夫人,您放心,我一定处理掉那个人。”
怎么处理你别管,总之处理掉就好。
两人就差拍着胸脯承诺,道尔顿夫人手里也没有可用的人,她这些年如同金丝雀一般被养在家里,却没想到曾经的前夫竟然又一次通过一些关系缠上她,让她防不胜防。
丈夫那边她无法开口,女儿那里也是一样,所以只能够兵行险招,找司徒星玄和仇康泰这两个看似不靠谱,却背靠着一个强大干爹的两人。
那位白爷的眼睛虽然温和,可是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杀过人的人,那种人身上都有一种相同的气场,跟她现在的丈夫是一样的,所以道尔顿夫人认为谢明晏需要一个靠山,她愿意让丈夫当这个靠山。
女儿喜欢谢嘉,那刚好大家的关系也能够走得更近一些……
三人守着共同的秘密回到了房间里,对此谢明晏和陈美琪都是视而不见,眼看时间到了中午,本来道尔顿夫人是打算跟谢明晏一起吃饭的,结果佣人过来了,一脸的为难。
“夫人,尤金少爷刚刚打电话过来,说非要闹着跟你一起吃饭……”
她提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道尔顿夫人嫁给了兰斯.道尔顿之后生下的儿子,长女陈美琪今年二十七岁,她在女儿十四岁的时候改嫁给了道尔顿先生,之后就怀孕生下了她跟道尔顿先生唯一的儿子尤金.道尔顿。
从这个名字便可以看出兰斯对于这唯一的一个儿子有多么喜欢,关键是尤金.道尔顿虽说是混血儿,却隔代遗传了兰斯祖母的绿宝石瞳孔,加上跟兰斯.道尔顿一样的金发,可以说出生之后就得到了父亲所有的爱。
也因为这个儿子,对于陈美琪,道尔顿先生也会爱屋及乌,让陈美琪从警校毕业之后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督察的位置。
“美琪……”道尔顿夫人顿时有些忧心的看向女儿,眼神里都是不知所措,陈美琪只是讽刺一笑。
“去吧,尤金等着你这个好妈妈呢,是吧?妈妈。”
她勾着唇,明明在叫妈妈,却是声音如此阴冷,道尔顿夫人深深看她一眼,最终却是什么都不敢再说,只能抱歉的跟谢明晏等人告辞。
谢明晏等人当然不会为难一个官员的夫人,所以派遣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把道尔顿夫人送走了。
等两人再次回来,陈美琪不在了。
“陈督察呢?”关于对方的父亲,本来按照司徒星玄的意思,最好是告诉对方,刚好卖一个人情的。
“走了,我们也出去吃饭吧,陈督察答应我每一周可以开放两天,到时候锦书跟嘉嘉回来之后,让他们也一起过来练枪,枪要随身携带,知道么?”
继续交代这些小崽子们,谢明晏看出了司徒星玄的欲言又止,给对方一个闭嘴的眼神。
一行人离开了靶场之后,前面的车上,谢奕潇开车,司徒星玄在副驾驶,谢明晏坐在后面。
“在靶场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司徒星玄没瞒着,直接道。
“干爹,昨天宴会的时候实际上我跟康泰在厕所门口抓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纠缠道尔顿夫人,而且还夺走了道尔顿夫人的镯子,我跟康泰把他打晕之后藏在厕所里,后来知道他是道尔顿夫人的前夫,也就是陈督察的亲生父亲。”
谢明晏没想到还有这一遭,通过后视镜看向长子,这才发现长子懊恼的眼神,确定长子知道这事情。
“干爹,你不要怪大哥,这事情昨晚大哥知道的,只是二哥喝了鸡尾酒忽然闹腾,大哥忙着照顾二哥,我跟康泰也太累了,回去之后把人丢在了地下室就给忘了,早上吃饭又一听要来靶场,就把这事情完全忘记了。”
司徒星玄这会儿话多了起来,越是知道大哥不能说话,他就要当大哥的嘴巴。
“我不怪奕潇,人现在还在家里的地下室是么?”
谢明晏想到刚刚道尔顿夫人跟陈督察两人的相处,以及陈督察之前问的一句话,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这些话要是逗弄魏戚和康泰不好玩,但是对星玄,那就好玩了。
“是,干爹。”司徒星玄刚回答完,就听到干爹忽然又给了一个问题,直接让他懵了。
“星玄,如果永明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把你送给别人才能解决这个事情,你会愿意么?”
这话一出,开车的谢奕潇都紧张起来,他的手都在抖,但是一瞬间对干爹的信任压制住了内心的害怕,谢奕潇努力控制车子,不想让自己情绪失控影响到车辆。
司徒星玄愣住之后,脑子里好不容易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虽然一瞬间心如刀绞,可下一秒毫不犹豫。
“如果可以保护公司,保护干爹和大家,我一定愿意的。”
不就是皮囊么?司徒星玄觉得其他人可以接受,他也可以,干爹是有什么想法么?
他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不敢回头,只是悄咪咪的从后视镜去偷看干爹,结果对上谢明晏笑吟吟的眼神。
“怎么呀?真以为我这个当爹的要把自己的崽子送出去给人玩?”
谢明晏本来是想逗弄星玄,结果没想到星玄毫不犹豫的要牺牲自己,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有几分怒意,脸上的笑容不是高兴,是发怒的象征。
‘……’谢奕潇张张嘴,想要替弟弟说话,却是发不出声音。
司徒星玄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他回过头来,认真的看向干爹。
“干爹,我是孤儿院的孩子,如果没有大哥把干爹带回来,我就死了,所以干爹想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去做,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让我去做其他事情,只要可以保护好干爹和大家,我都愿意。”
他那双本来被刘海遮住瞳孔露出来,细长的眼尾上扬,可是双眸中却是完全的交付,没有难过和伤心,只有心甘情愿的接受一切。
“呵!好一个心甘情愿。”
谢明晏气得要死,本来以为带着这些小崽子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应该有点儿长进,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把什么事情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可是现在呢?动不动就是我愿意牺牲,动不动就是为了干爹和大家我都行。
“这个问题陈督察问过我,我告诉她,如果谁敢动我白无常的崽子,我就弄死谁。”
他几乎是从唇齿之间咬出这句话,也紧盯着司徒星玄,明明是有些苍老的假面,可是如今里面的怒意却在翻滚升腾。
“我倒是没想到,我这个当爹的都没有打算牺牲你们,你们这几个当小崽子的,倒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很,你以为被送给那些人玩你还有一条命在?在你心里,难不成我这个干爹跟那古时候的老鸨没什么区别,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把你们卖了换钱?”
谢明晏很少动气,也很少一次跟这些崽子们说这么多话,可是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他记得康泰发烧时候滚烫的身子,贴过来如同做梦一般叫干爹,又要叫爸爸的。
他记得长子会因为阿忠而吃醋不管不顾的奔上楼。
他记得魏戚受伤之后脆弱的仿佛下一秒死掉,还要叫爸爸的模样。
谢明晏以为自己给了这几个小崽子足够的安心,以为他们终于能够像是普通的孩子那样慢慢的接受平静日子的欢乐,结果呢?
他们丝毫没有怀疑他说要将他们送人的话是假的,他们信了。
这一刻谢明晏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忽如其来的怒席卷了他的周身,让他很烦躁,让他快要失控。
“停车,奕潇,停车。”
谢奕潇也被干爹忽然的话搞得不知所措,这会儿又没办法说话,只能够可怜巴巴的透过后视镜去看干爹,想要让干爹别生气。
他们不是这个样子的,干爹很好的,他们相信干爹不会抛弃他们的……
可谢奕潇说不出话来,他马上停下了车子,下一秒谢明晏冷声道。
“去让阿忠过来开车,你们都去后面,我跟阿忠去公司,你们今天就回家休息吧。”
这还是谢明晏足够的冷静,不然他刚刚就自己下车走了。
谢奕潇简直是吓蒙了,不知所措,甚至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时候不能说话,干爹好像生气了,被他和弟弟气到了,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干爹正生气,他们不敢违逆,两人忐忑不安的下了车,脸色都不太好。
后面阿忠也停下了车,魏戚和仇康泰从车上下来。
“大哥,四哥,你们怎么下来了?”
谢奕潇脸色惨白,司徒星玄也跟见了鬼一样,这会儿只是低声道。
“阿忠哥,干爹让你去给他开车。”
阿忠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儿,赶紧超着前面的车子跑了过去,结果几十秒之后,前面干爹的车启动了,将他们抛下了。
这是怎么回事?
魏戚看着远远离去的车。
“干爹怎么走了?是有什么事情忙么?”
接着一扭头,便看到司徒星玄红了眼睛,这个一向是从来不爱落泪的弟弟,又一次红了眼。
“是我气到了干爹,干爹才把我跟大哥赶下车的。”
???
仇康泰也震惊了,不由自主的去伸出手拉大哥,才发现大哥的手都在颤抖,顿时贴了过去抱住大哥。
“大哥你不要激动,不管干爹现在生什么气,我保证我一定会哄干爹开心的!你别激动!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谢奕潇已经浑身颤抖,他越是无法说话,此时越是恐惧,干爹生气了……生他们的气……
“星玄,你说一下干爹为什么生气?”
是什么事情连大哥都被赶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干爹在车上忽然问我,如果永明公司出事情了,他要是把我送给别人我愿不愿意。”
他低声呢喃着,却是忽然像是情绪爆发一样,眼圈红的要命,整个人一下子踹到了一旁的车上,狠狠一下发出嘭的声响!
“我都说了我愿意了!我都说了我愿意给别人玩!他干嘛还生气!干嘛非要这样对我?干嘛非要这样啊……”
他提高了声音,止不住的哭腔,不停的重复我愿意,却不愿意说一句谢明晏所说不会将他们送人的事情。
他刚刚坐在车里,经历过一瞬间跌入地狱,又好似被一只手拉向天堂,如今被赶下车,他又开始愤愤不平,痛苦和喜悦同时席卷了心脏,开始疯狂的拉扯,似乎要将一颗心撕成两半。
一半说干爹就算是把我送给别人,我也愿意,就算死也可以。
一半说干爹原来从来没想过把我们送给别人,干爹也愿意为我们杀人。
猜疑像是飞鸟坠落,以为要摔的粉身碎骨,可是却落入了温柔的手心,被人细致的捧着融化。
可这只鸟很痛苦,它坠落的时候无法确定虚空之下是火焰还是海洋,但是它却落入了一个人的手心里,被好好的安放珍藏。
踢完车子,司徒星玄无法自控的一把拽住了魏戚的衣领子,脖子上青筋暴起,许多时候他都没有如此失控的样子,他哽咽着,又提高声音,似乎像是鸟类的哀鸣。
“二哥你知道么?刚刚干爹说他绝对不把我们送人的,他说他愿意为了我们杀人,你听到了没?他说谁要是敢动我们,他就会杀了谁……二哥你知道么?我有些时候宁愿他说要把我送给别人,我好恨啊,我为什么这么难受?我好恨啊……”
他的眼泪不断的从眼眶里倾泻而出,拽着魏戚的手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崩溃的质问。
“二哥,你说为什么啊?他凭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我愿意把什么都给他了,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他了啊……”
他崩溃的抽泣,终于被魏戚一把搂住,狠狠按在了怀里,听着耳边弟弟崩溃的哭声,也红了眼睛。
谢奕潇刚刚也陷入了干爹生气的事情之中,此时慢慢的冷静下来,身体不在颤抖,听到星玄的话,再看看也红着眼睛的康泰,却是忽然笑起来。
他走过去,轻轻抚摸司徒星玄的后颈,接着一把捏住,将哭泣的人扭过脸来,对上了他的笑容。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安定的笑,他就这样捏着弟弟的后颈,张开嘴,用口型说道。
‘你爱他。’
因为无法说出爱,就只能一遍遍的说恨,说愿意付出一切,说给了一切凭什么对方也不要。
星玄啊,为什么知道干爹也爱我们,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恨呢?
刚刚干爹在车里说,如果有人想动我们,他会替我们杀人,你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是不是感觉心一下子痛的仿佛要碎掉了?
因为确定了爱的存在,心幸福的碎掉了,所以痛不欲生。
干爹就是这样的人,让他的心一遍遍的碎掉,然后又一遍遍的重组,在恐惧和怀疑中不断的苦痛生长,然后再幸福的碎掉。
司徒星玄呆愣愣的看着大哥的口型,他甚至不敢重复那个字,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从脸庞滑落,委屈的哽咽终于又缠绵成句子。
“大哥,干爹他生我的气了……”
大哥,干爹他是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