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个刚刚刺了魏戚的马仔还躺在地上,此时对上司徒星玄的目光之后,竟然还露出一个挑衅的嚣张笑容。
这一幕直接刺激到了司徒星玄,他几乎是没有犹豫,蹲下身来,手中的两把利刃直接刺入了对方的腹部,刺入,又抽出,来回好几下,有血液喷溅在他脸上,他身上,但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
一旁的安东尼好奇的看着这一幕,阿星已经安排魏戚上了警车,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立马过来拉司徒星玄,接着还笑眯眯的跟安东尼说道。
“安东尼,今天的事情你可是要好好的李警司说一下,他看管的地盘上还有人这么砍人!这些人都溜冰了!你把他们抓回去都是功绩!”
安东尼点头,也拍拍阿星的肩膀。
“我的好朋友,你先坐我的车走,我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阿星这才赶紧拉着魂不附体的司徒星玄上了车,警车很大,没一会儿就开始启动了,加上警笛声,在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敢靠近,所以去医院的路也十分快速。
只是魏戚的腹部一直都在出血,仇康泰吓得脸色惨白,两只手捂着,去使劲儿按伤口,可依旧挡不住血液流出来,此时已经红了眼睛。
“二哥,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二哥,你别吓我……”
他只觉得这血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流不完的感觉?二哥,二哥怎么会受伤……
司徒星玄坐在那里,整个人已经呆愣住,看着二哥靠在阿俊的怀里,那张脸已经惨白毫无血色,一想到二哥是为了他才受伤,更是脑子一嗡一嗡的。
躺在阿俊怀里的魏戚只觉得呼吸之间都是痛苦,一呼一吸之间自己倒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的难受,像是身体开始从伤口的地方烂掉了一样。
原本伤口的地方是疼的,可是这一会儿却诡异的不疼了,是一种浑身说不出来的冷,这种冷席卷了他的全身,让魏戚的眼皮都开始变得沉重。
他眨两下眼睛,差点儿闭上的时候看到星玄担忧靠近的脸,顿时又强忍着这种冷意睁开眼,眼前的星玄脸上都是血,其实康泰也好不到哪里去。
带弟弟出来一趟,结果就把弟弟弄得满身伤,魏戚有些难过。
他张张嘴,声音低沉的快要听不见,司徒星玄赶忙凑了过去,就在二哥的嘴边,听到了二哥微喘的声音。
“对、对不起,没有、没有保护好你们……”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司徒星玄一瞬间如遭雷击,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二哥,不是的,是我不对,是我没有看到别的人,二哥……”
司徒星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在胡言乱语,说不出什么有信息的话,把一旁的仇康泰急的不行,赶紧也凑了过去,两只手还压在二哥的伤口处。
他从未见过家里人受过这么重的伤,就算是之前大哥受伤,也没有这种血流不止的情况,这种感觉让他很害怕,很恐惧,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哭腔和委屈。
“二哥你不要睡觉,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好不好?医院马上就到!等会儿就能把刀取出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听到没有啊?”
他委屈的声音都在抖,一想到可能会死人这件事情,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明明身上也有许多伤,可是这一会儿却不及任何心中的揪痛,特别是看着二哥脸色开始慢慢的没有血色。
还有二哥的手……二哥的手开始变得冰凉,这一切都让仇康泰害怕。
他才十六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哥哥死亡会是什么样子。
他这么想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马上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声提醒二哥。
“二哥!你不要睡觉!干爹肯定已经听到消息了!干爹不会让你出事情的!干爹不会让我们所有人受到任何伤害的!二哥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好害怕,干爹还没有来,大哥还没有来……”
手中的冰冷和不断从二哥体内溢出的血液,都让仇康泰恐慌的不断落泪,他甚至在说完话之后抵着头不断的看着从自己双手之中冒出来的血。
为什么止不住?为什么这些血止不住啊?
为什么会一直在流?为什么这些血一直在流???
他像是个茫然无助的孩子一样求救四哥。
“星玄,为什么二哥一直在流血,为什么啊……”
他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是也会受伤,但是从来没有像是今天一样,二哥一直在流血,这个血根本就没有停止一般,好像要把二哥身体里的血液流光……
司徒星玄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僵硬着,只是就这样紧紧盯着二哥。
魏戚能够感受到那些血液的流失正在带走他的体温,让他浑身不断的在发冷,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替弟弟擦去眼泪,想说我没事,但是都做不到。
他连抬起手指头都都不行,几乎是失去了力气。
脑子里忽然想到了大哥,大哥的失声还没有好,如果知道他受伤了,一定会更难受吧?会不会跟星玄和康泰一样哭?
还有在训练基地里面的锦书和阿妹,他们两个知道自己受伤了,一定会哭的很惨吧?
干爹……干爹会哭么?
魏戚忽然觉得自己想象不到干爹哭泣的画面,只想到干爹会不会因为他受伤而骂他没好好训练,所以遇到今天的情况才会这样?
会死么?
脑子里又蹦出来一个怪异的想法,魏戚想,只是中了一刀,不会死吧?
那些路边的马仔有些被砍了好几刀都没有死,自己就这么倒霉要死了?
他乐天派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维一跳一跳的,这边刚觉得自己不会死,那边又觉得。
如果他死了,大哥他们肯定会难受,干爹会不会难受呢?
不行啊,他不能死的,他死了万一干爹怪罪星玄和康泰怎么办?到时候就没有人给他们两个求情了……而且公司刚成立,他死了的话,干爹一个人忙很累的,大哥也会很累……
他的脑袋越发混沌,不知为何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没有遇到干爹小时候,哪怕当时有修女在,他们每天也都忍饥挨饿,其实一天也就两顿饭,根本吃不饱。
别说当时他们穿的都是好心人捐献的衣服,到了秋天冬天都冻得要命,那会儿每次到冬天他都很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冻死。
明明奥港也没有那么冷啊……为什么会害怕冷死在冬天呢?
后来……后来有干爹了,大哥给他们买了新衣服,冬天就不怕冷了,就不怕死了。
嘶……好冷啊。
魏戚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失去温度,冷的打颤,这样的冷就好像干爹没有来孤儿院之前的冬天那般冷,好像骨头里生了针一般,动一下都要刺痛无比。
他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弟弟,想张张嘴说不要哭,想说我真的没事,我不会死,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阿星也着急啊,催着前面的司机加快速度。
警车终于到了医院,实际上加起来不过七分钟左右,因着车子里有跟医院沟通的通话器,警车刚停下,就有护士推着车子出来,魏戚被转移到了车上,随后推着进入医院。
阿星等人身上也都是血,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也跟着护士一起跑着进入了里头。
医生已经看到了魏戚身上不断冒血的地方,声音严肃紧迫。
“病人身上的刀可能伤及到了大动脉,需要紧急手术,你们谁来签字,直接把人送到急诊手术室。”
有条不紊的安排这一切,如今的香江每天都会遇到有外伤的人,所以急诊这边还有手术室,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紧急的手术,救人一命。
“我!我是他弟弟,我签字!”
司徒星玄马上开口,之后帮着护士推着车朝着里面走,护士已经在处理魏戚的伤口,拿了剪刀给魏戚的衣服剪开,他的两只手被抬起来,将衣服完全的脱下来。
迷迷糊糊中,魏戚看到了自己手腕上佩戴的手表,干爹送的女士手表被魏戚暂时给了阿妹,他手上戴着的是男士劳力士,可是现在却看到上面的玻璃有了蛛网。
“干爹……”
他轻声呢喃,眼泪终究是从眼眶两侧滑落,恐惧后知后觉的将他淹没,当仇康泰和司徒星玄凑过去的时候,只听到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二哥的口中来回的翻转咀嚼,好似害怕忘掉一般。
魏戚被推进了手术室,外头站着的仇康泰和司徒星玄同样的害怕和茫然,阿星还有阿乐以及阿俊三个人倒是有些不太自在。
毕竟他们按照大佬的命令出来交朋友,结果就遇到了被人追砍,结果魏戚腹中重伤血流不止,虽然看着可能死不了,但是这已经算重伤,到时候白爷不知道是否会迁怒……
急诊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手术室外,五个满身血的人都十分的不安,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两人站在那里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一门之隔的手术室,神色好不到哪里去。
阿星让阿乐后背上的伤口也很大,便先安排阿乐去急诊室那边处理一下伤口,他们剩下的四个人虽然也都是身上有伤,但是倒是没有那么急切。
在手术室外的一分一秒似乎都是煎熬,而就在外面的车子上,阿忠加快了车速,谢明晏神色冷凝,谢奕潇着急的眼睛都要红了,当干爹接到了电话说魏戚他们被马仔围了,他们是赶紧要去现场的。
结果又接到电话,得知魏戚受伤被送到医院,就立刻改了路线,前往伊利沙伯医院,这是专门给一些大佬还有英国人设立的医院,所以警车直接把人送到这里,这个医院的医疗手段也是非常厉害的。
十分钟之后,车子到了伊利沙伯医院,谢明晏带着谢奕潇下车,刚好就碰到了第一时间赶过来的狂云,狂云身边是刚刚轻微处理伤口的阿乐。
“白爷!我带您过去吧。”
狂云知道白无常现在肯定担心儿子,直接带着人去了急诊手术室外头,谢明晏走进来便看到了手术室外四个满身是血的人,认出是阿星和阿俊,另外两个看背影也知道是星玄跟康泰。
谢奕潇步伐加快,却不敢超过干爹,一看到弟弟浑身都是血,更是紧张的不行。
听到背后的动静,司徒星玄和仇康泰转头去看,就看到了干爹冷漠的脸,还有大哥紧张的表情,顿时两人都一下子委屈起来。
就像是在外面打架受伤的孩子,看到长辈总是要委屈的。
“干爹……”仇康泰带着哭腔开口,在谢明晏走过来之后也不管身上的血扑了过去,把自己丢到了干爹怀里。
“干爹,二哥被水果刀刺伤了,血一直流,我止不住,我止不住……”
他又哭起来,委屈的像是个孩子一样,一旁的谢奕潇已将搂住了另外一个弟弟,看出司徒星玄的表情不对劲儿,就知道星玄心里怕是难受,将人抱住后,轻轻拍他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
他本能的安抚弟弟,口中却依旧发不出声音,他所有的焦虑和害怕都只能够用拥抱来掩饰。
谢明晏轻轻拍仇康泰的后背,也没想到这几个小崽子也就是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的功夫还能给人围了。
下一秒,急诊手术室的红灯忽然变绿,接着大门就打开了,里面出来的医生戴着口罩。
仇康泰一下子从干爹怀里出来,凑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我哥哥有没有事情?”
谢明晏也看过去,医生取下口罩,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放心,病人已经没事了,水果刀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送来的很及时,刀也没有伤及到内脏,就是碰到了小动脉,之后需要在医院住两天……”
这真的是十分幸运的病人了,动脉出血快则五分钟让人流血而亡,慢的话三十几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都可能,而这个病人从中刀到被送来也就不到十分钟,所以还算是幸运。
听到这话,司徒星玄和仇康泰这才松了一口气,谢奕潇也是一路上的担惊受怕终于放在了肚子里。
刚听医生说完话,护士就推着车子出来了,人群赶紧散开,谢明晏看向躺在车子上的魏戚,发现他脸色惨白却睁着眼睛,那双眼在看到了谢明晏和谢奕潇的时候顿时瞪大了,张张嘴。
已经起了干皮的嘴唇颤抖的发不出声音,却依旧是能看出来口型是‘干爹’。
谢明晏走了上去,拉住了他那只没有吊水的手,紧紧的捏在手心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要说话,干爹在,你大哥也在,魏戚,你先休息。”
在这个时候中刀也就是一个普通小手术,局麻顶天了,因此在手术室的白炽灯下,魏戚一直都是清醒的。
他感觉到医生在自己的腹部翻弄皮肉,打开了血肉后将水果刀取出来,之后就是止血,还有后面的缝合之类的,也不是很痛,就是很冷,冷的比奥港的冬日夜晚还要冷一些。
当这一刻被干爹握住手心,久违的热度一下子将魏戚的冷意驱赶,他没再说话,只是挤出来一个笑容,那洋溢着开心的,依赖和安心的笑容。
真好,干爹来了真好。
干爹的手真的很暖和,比穿很多厚衣服都要暖。
他很想告诉干爹,比奥港冬日的冰冷死亡先来的,是干爹。他很想说,刚刚在手术台上,他想最后一面见到的,也是干爹。
他就这样笑着,仿佛身上没有受伤一般,被推到了vip病房,手术令他看着有几份狼狈。
谢奕潇看着如此受伤的弟弟,心头难受,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神会保佑你。’
他用口型说着,可魏戚还是笑,不像是以前那样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作为长大的孩子的笑容,而是一种天真的,像是小时候那样对谢奕潇这个大哥满是依赖的笑容。
他的头不能动,眼神随着谢奕潇的动作而移动,却是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幸福。
他想告诉大哥。
神不用保佑他,因为大哥已经在保佑他了。
在奥港最冷的冬日来临之前,大哥带回来了干爹,让他没有死在夜间温度骤降的冬日里,已经很好了。
有干爹和大哥在,他不会死的。
他的眼神看向一旁的两个弟弟,司徒星玄和仇康泰马上挤到了最前面,接着听到了二哥虚弱的声音。
“不要哭,我、我不是没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