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熊科长举着牌子的手猛地一顿,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看眼前的姑娘,又看看手里的牌子,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就是许专家?”
陈志辉也愣住了。眼前的姑娘肌肤赛雪,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哪有半分身子弱的憔悴?别说苍白咳嗽,连点旅途劳顿的倦意都没有,分明是朵养得极好的娇花,和他想象中那个熬坏身子的知识分子判若两人。
许乐易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心里忍不住轻笑,看来自己这模样,又让人意外了。她伸出手,笑容温和:“是我,许乐易。麻烦二位特意来接了。”
直到指尖触到姑娘微凉的手,陈志辉才回过神:“陈志辉,航空厂厂长。”
陈志辉刚要介绍熊科长,脑子里却突然钻进一个清清脆脆的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好奇的嘀咕:【这就是黑面神?还真是很严肃。】
他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原本要抽回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停留在许乐易手背上。这声音……是哪儿来的?
陈志辉猛地抬头,对上许乐易含笑的眼睛。她的笑容温和,眼神清澈,嘴角的梨涡浅浅,半点异样都没有。可那声嘀咕却清晰得像在耳边说的。
“陈厂长?”熊科长在旁边见两人握手半天没松开,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
陈志辉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抽回手,看着许乐易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困惑,是他听错了?还是这姑娘……
许乐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收回手,心里又开始嘀咕:【这人一直盯着我看?肯定没想到我这么年轻吧?把他给吓到了。】
这声嘀咕又清清楚楚钻进陈志辉耳朵里。他这下确定了,自己没听错!他真能听见这姑娘心里的声音!
他瞬间想起部里说的身子弱,想起熊科长猜的肺不好,再看看眼前这姑娘清亮的眼神、鲜活的气色,还有这脑子里不停冒出来的心声……哪有半点病弱的样子?分明是个心里活动丰富得很的小姑娘!
陈志辉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这位是咱们厂的技术科熊科长。”
许乐易跟熊科长握了手,陈志辉说:“我们上车?”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许乐易刚要跟上,心里的嘀咕又准时钻进陈志辉耳朵:【这人怎么回事?走这么快就算了,没看见我身后堆成山的行李吗?就算是“黑面神”,也该懂点绅士风度吧?难不成还要我自己拎着行李上车?】
陈志辉脚步一顿,差点又踉跄。他侧头瞥了眼许乐易身后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心里暗骂自己刚才太慌神,居然把这茬忘了。部里明明嘱咐过要做好后勤,怎么连帮专家拿行李都没想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前面的熊科长说:“老熊,你推车,我拿行李袋。”
“哎!好嘞!”
许乐易看着两人接过行李,心里的抱怨总算消了点,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转而又冒出新的念头:【走这么快干嘛?又不是去打仗……果然是军人出身,连走路都像在行军。】
陈志辉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减缓了步伐。
许乐易跟在后面,看着陈志辉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位陈厂长,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至少听指挥,让搬行李就真动手了。】
只是她没发现,走在前面的陈志辉,停顿了一下,能听见别人心声这事儿太离谱,尤其对方还是位让他寄予厚望的技术专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顺便……下次得记得主动帮她拎行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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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娇气的专家
许乐易跟着上了车,刚坐稳就从包里掏出一袋糖,打开盖子递到前排:“来,吃颗糖。”
熊科长和小周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小周拿了一颗。
熊科长看着糖纸上的字:“这还是外国糖?”
“上个月出差去南朝鲜买的,味道很好。”许乐易说道。
熊科长剥开糖纸,里面是硬质奶糖上加了一颗大杏仁,还真没见过。
许乐易再把糖果袋转给陈志辉:“陈厂长?”
陈志辉顿了顿,把手伸进糖果袋子里,拿了一颗出来。
他把奶糖塞进嘴里,硬质的糖块在齿间轻轻磕出脆响,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却不腻人。他很少吃甜食,总觉得太腻,可这颗南朝鲜奶糖却不同,硬糖的脆、奶香的浓、坚果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他含着糖,舌尖抵着糖块慢慢化开,心里那点因能听见心声而起的怪异感,竟被这甜香冲淡了些许。
“许专家,你为啥去南朝鲜出差?我记得朝鲜不是挺落后的吗?”熊科长含着奶糖,含糊地问,眼里满是好奇。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大家对境外的了解大多停留在只言片语里。
小周开着车,闻言插了句:“科长你搞混啦,南朝鲜和北朝鲜不一样。北朝鲜有苏联帮衬,工业底子扎实,比咱们不少地方强;南朝鲜靠美国支援,这几年听说发展得更快。”
许乐易笑着点头:“小周说得对。这次去南朝鲜,主要是调研他们的彩电产业。咱们总说日本家电厉害,其实南朝鲜这几年追得特别猛,已经在跟着日本打国际市场了。”
聊着聊着,熊科长的烟瘾上来,他见许乐易这般活泼随和,面色红润,不像是身体虚、肺不好的样子。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哎呦,部里还专门打电话来说,许专家身子弱,肺不好,让我们不能在你面前抽烟。看起来是传话传错了。”
许乐易听熊科长提起部里的嘱咐,心里悄悄嘀咕:【肯定是林司长知道我闻不得烟味,又怕直接说我娇气没人当回事,才找了个“身子弱、肺不好”的由头。既然领导都这么帮我说了,索性丑话说在前头了。】
她脸上笑着,语气却认真起来:“熊科长,还真不是传话传错了。我确实对烟味特别敏感,闻着就嗓子痒、头疼。在申城研究所和南京支援时,同事们都知道我的毛病,从来不在我跟前抽烟。”
熊科长捏着烟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他看来,大老爷们抽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姑娘家闻不得烟味虽然有,但这么讲究的还是头回见。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姑娘看着随和,规矩倒不少,还没干活先提这么多要求,真是够矫情的。
但许乐易已经把话挑明,又是部里打过招呼的专家,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烟塞回烟盒:“行行行,知道了,以后在你跟前不抽就是。”语气里却难免带了点敷衍。
车子进了省城城区,到了一家部队招待所门口。
“回厂里要五六个小时,山路多,开夜车危险,我们在省城住一晚。”熊科长说着下了车。
许乐易跟着下了车,去后面拿行李,陈志辉先一步说:“我来。”
“就拿那个酒红色箱子。其他的都是资料和用品,放车上也没关系。”许乐易说道。
陈志辉帮她提了箱子进招待所,从前台拿了两把钥匙,一把交给许乐易,一把交给熊科长。
他跟许乐易说:“走吧!我送你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