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便利贴上的回声
“夏栀刚才也跟我说了。”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怕做不好。”
“不难的，就是画几幅背景画。”周明宇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调出一个文件夹，“我可以帮你做电子版的底稿，你照着画就行。”
屏幕上跳出几张简单的线稿，是教室、操场、舞台的场景，线条干净利落。林小满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随便学学。”周明宇的耳朵有点红，关掉了文件夹，“你要是同意，我下午跟王老师说一声。”
林小满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好，谢谢你。”
周明宇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去敲键盘，只是这次，手指的速度好像慢了点。
林小满翻开课本，却有点看不进去。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便利贴，又想起江熠刚才在楼梯口说的“手滑”。斜后方的座位空着，江熠大概还在操场打球。桌角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淡淡的椅子腿刮过的痕迹。
她从书包里拿出新的素描纸，想画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无数个碎片在转——江熠后颈的痣，夏栀亮闪闪的眼睛，周明宇干净的笔记本，还有南城老街的夕阳。
“哗啦——”
斜后方的椅子被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小满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
江熠回来了。
他大概是刚打完球，额头上带着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t恤领口湿了一小块。他把篮球往桌底下一塞，“咚”的一声，震得林小满的桌子都颤了颤。
然后，他像上午一样，趴在了桌子上，这次是正对着林小满的后背。
林小满的背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校服后背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热气，和上午那股薄荷味混在一起。
她握着笔的手开始出汗，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喂。”
江熠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在她耳边，像根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林小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敢回头，也没敢说话，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
“捡起来。”江熠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捡笔。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笔时，一只手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是江熠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支黑色水笔，笔杆上沾了点她的汗渍。他把笔递到她面前，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
林小满飞快地接过笔，指尖又碰到了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烫。她猛地缩回手，笔差点又掉了。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抖。
江熠没说话，大概又趴下去了。
林小满坐直身体，后背却像被钉住了一样，不敢动。她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的手指，他的声音，还有那张写着“笨蛋”的便利贴。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校服口袋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很轻，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不是她的便利贴。
她悄悄把那东西拿出来，藏在课本后面。
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透明的塑料纸里，能看见里面是柠檬黄的，像她刚才在文具店看到的那盒颜料。
林小满愣住了，转头看向斜后方。
江熠还趴在桌子上，后脑勺对着她，像是睡着了。阳光照在他的发旋上，镀上一层浅金色。
是谁塞给她的？
她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甜腻的香味透过塑料纸渗出来，有点像夏栀身上的味道，又有点像……江熠身上的薄荷味。
这时，班会课的预备铃响了。王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夏栀从前排回过头，对林小满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周明宇也关掉了电脑，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林小满把糖塞进校服口袋，和那张写着“笨蛋”的便利贴放在一起。一冷一热，像两种没说出口的话。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好了，我们开始分小组，校庆舞台剧的事……”
林小满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斜后方。
江熠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嘴角似乎还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当林小满看过去时，他突然眨了眨眼，然后飞快地转过头，看向讲台。
林小满的心跳又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还捏着那支刚才被江熠捡起来的笔，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口袋里的糖和便利贴像是在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瞬间，江熠又悄悄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停留了两秒，才重新转回去。嘴角的笑意，深了点。
分组开始了，夏栀第一个举手：“老师，我要和林小满一组！”
周明宇也跟着说：“我也加入。”
王老师点点头，在名单上记着。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我也去这个组。”
是江熠。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夏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明宇推眼镜的动作也停了。林小满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熠。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转着笔，眼神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那你们四个一组，负责舞台剧的布景和剧本……”
林小满看着江熠，江熠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似乎藏着点什么，像阳光下的湖面，一闪就不见了。
口袋里的那颗柠檬糖，好像更烫了。
而那张写着“笨蛋”的便利贴，却像在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