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刘妃
她走后,秋蝉从廊下探出头来,看着阿菀离去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又缩回去继续扫地。
当天傍晚,秋蝉趁送膳的工夫出了棠梨宫。
荣华宫的暖阁里,赵婉正倚在榻上让宫女给她捶腿。萨满嬷嬷站在老地方,银骨坠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刘妃那个小蹄子去了棠梨宫。”赵婉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语气听不出喜怒,“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有说有笑的。”
萨满嬷嬷没有说话。
“这倒有意思了。”赵婉将玉如意搁下,端起茶盏,“本宫原打算直接收拾沈素衣,现在看来,不如先收拾个容易的。”
萨满嬷嬷抬起眼皮:“娘娘的意思是?”
“刘妃不是喜欢往棠梨宫跑吗?”赵婉吹了吹茶沫,“那就让她跑。跑得越勤越好。等她和沈素衣走得够近了,沈素衣的罪证,自然也会出现在她的宫里。”
萨满嬷嬷沉默片刻,银骨坠轻轻碰响,像是在点头,又像是风在吹。
“娘娘高明。”
“不是高明,”赵婉呷了一口茶,“是用脑子。”
次日,阿菀果然又来了。
她带来了一盒桂花糕,说是自己做的。沈素衣看着那盒卖相惨不忍睹的糕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太甜了,糖放得不知轻重,但面揉得还行。
“怎么样?”阿菀紧张地看着她。
“可以入口。”
“那就是好吃!”阿菀拍手,脸上放出光彩。
沈素衣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人因为这么小的事而这样开心了。这个后宫把所有女人的笑容都变成了面具,唯独刘妃的笑还是她自己的。
但她知道,这笑容不会长久。
要么被这个后宫吃掉,要么被这个后宫变成另一个吃人的东西。没有第三条路。
阿菀走后,沈素衣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夜色。夜风很冷,御花园的腊梅香已经淡了。
她回到案边,拿起笔,翻开陆明远那本辑要。夹着笺注的那一页,她上次写的那行小字还在——“此书所缺者,非仪程,乃魂魄”。
她提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魂魄亦不可尽信。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这是她今天想对陆明远说的话,但她不会当面说。当面说的话太轻,写在书里,让他自己翻到时,才是种子落地的时候。
搁下笔,她把明日要用的祭礼仪程抄了一份,字迹工整,一字不苟。
然后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硬榻还是硬的,被褥还是薄的。但她今日没有想复仇的事,也没有想情报的事。
她在想那个穿鹅黄裙子的小姑娘。
希望她不要再来第三次。不是怕被牵连,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想保护她。而在这个地方,保护一个人的唯一方式,是离她远远的。
窗外起了风。远处荣华宫的灯火依旧通明,隐约有乐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弹琵琶,又像是有人在哭。
这一夜,沈素衣睡得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