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盏灯

老张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维修车间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维修工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极致的惊恐，五官扭曲变形。他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过来！滚开！啊——！”他嘶吼着，脚下突然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拖拽住双脚，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硬生生被拖回了黑洞洞的车间大门内！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传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扯声。

老张看得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救命！有东西！有东西在追我！”

“墙！墙在流血！”

“谁在拉我？！放开！”

更多的尖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从火化场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老张看到走廊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文员尖叫着狂奔，她身后，一个沉重的金属文件柜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动，轰隆隆地碾过地面，紧追不舍。另一边，两个保安试图用对讲机呼叫，但手中的设备却突然冒出火花，噼啪作响，吓得他们直接扔了出去。

混乱，彻底的混乱！墙壁在渗血，设备在自行运转，无形的力量在攻击着每一个活人！

老张再也顾不上办公室里的局长。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狭窄危险的平台上翻下来，重重摔在楼下的草坪上，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朝着远离行政楼的方向狂奔。

他只想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整个火化场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噩梦。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能看到墙壁上流淌的鲜血，听到设备失控的轰鸣和人们绝望的哭喊。他亲眼看到一个焚化炉的操作员，在试图关闭失控的炉门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那尚未完全冷却的炉膛，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老张的心脏，越收越紧。他躲进一栋相对安静的附属楼走廊拐角，背靠着冰冷渗血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混合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坎位的油灯熄灭了。第二盏灯熄灭了。

李师傅的警告成了现实，界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恶灵……它们不再满足于窥视和低语，它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攻击！

“守义！张守义！”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噪音，隐隐约约传来。

是李师傅！他回来了！

老张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心中涌起一丝绝境中的希望。然而，就在他准备回应呼喊，冲出去寻找李师傅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火化场清洁工制服的人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中央。那人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老张看清了那张脸——是负责焚烧区卫生的老王。但此刻，老王的脸上一片死灰，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几乎扯到了耳根。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跃的、猩红色的火焰。

老王对着老张的方向，无声地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