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对峙惊变
“我……我若说了,”常爷声音发颤,“你们真能护住我老婆孩子?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不让她们沾这些……”
“能。”苏慎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能帮我们拿到铁证,扳倒真正的首恶。你的家眷,我们会安排人接走,秘密安置,直到案子了结。”
常爷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戴惯了碧玉扳指、却早已沾满看不见的血污的手。他挣扎着。一边是多年经营的地位、财富,还有那些大人物的恐怖手段;另一边,是老婆怯懦的眼神,儿子还稚嫩的读书声,还有这个陌生人嘴里那虚无缥缈的“律法公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灯焰噼啪爆了个灯花。
疤脸和瘦猴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不知不觉垂低了些。他们跟着常爷多年,见过常爷狠辣,见过常爷圆滑,却从没见过常爷这样……像个被逼到绝路的寻常人。
终于,常爷抬起头。他眼里布满血丝,却有了点破釜沉舟的光。
“我说了,”他嗓子哑得厉害,“你们真能保我妻儿?”
苏慎点头。“依律而行。这是《人间律》的规矩。”
“《人间律》……”常爷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咻——!”
窗外,河面上空,陡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唿哨声!
那声音极高极厉,划破夜空,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沉闷的重物落水巨响,从码头方向传来,隔着一段距离,依然清晰可闻。
再然后,远处隐约响起了惊呼声、奔跑声、杂乱的人声,像是一锅冷水猛地泼进了滚油里。
雅间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常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口,脸上血色褪尽。“糟了……是码头的信号!出事了!”
疤脸一个箭步窜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夜色浓重,码头上却已亮起了好几处火把的光,人影幢幢,乱成一团。更远处的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
“常爷!”疤脸回头,声音发紧,“是咱们的货栈那边!好像……好像有船沉了!”
瘦猴腿一软:“该不会是……‘仙师’那边……”
“闭嘴!”常爷厉声喝断,额角青筋暴起。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苏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有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狠。“是你们的人?”
苏慎眉头微蹙。陆青辞?不,她应该还在碧波庄。那会是谁?王二更是一头雾水,完全懵了。
“不管是不是,”常爷咬着牙,语速飞快,“今晚这话,说不成了。码头出事,上面立刻就会知道!我必须马上过去!”
他看了一眼围着的汉子:“看住他们!等我回来再说!”说完,也不等回应,推开椅子就往外冲。疤脸和瘦猴连忙跟上。
雅间门砰地关上,又被从外面锁死。屋里只剩下苏慎、王二,和两个持刀看守的壮汉。
王二凑到苏慎身边,声音发颤:“苏先生,这……这怎么回事?陆大人她……”
苏慎抬手,示意他噤声。他走到窗边,从那道缝隙往外望去。码头方向火光晃动,人声鼎沸,混乱正在蔓延。夜色如墨,将一切声响和光影都吞噬得模糊不清。
他收回目光,右手食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许。
计划被打乱了。
但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一脸警惕的壮汉,忽然开口:“二位兄弟,常爷这一去,凶多吉少。”
两个汉子一愣。
“码头出事,‘上面’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常爷。若真是‘仙师’那边出了纰漏,常爷就是现成的替罪羊。”苏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你们跟着他,是求财,是求条活路。可若他倒了,你们是什么下场?”
其中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刀尖晃了晃。
另一个低声道:“你……你少唬人!”
“是不是唬人,你们心里清楚。”苏慎目光扫过他们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刚才常爷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律法之下,胁从者若能立功,尚有生路。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想想你们的家小。”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和恐惧。码头上越来越乱的声响,像鼓槌一样敲在他们心上。
苏慎不再多说,退回桌边坐下,闭目养神。王二紧张地挨着他,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窗外的嘈杂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哗啦声。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常爷,也不是疤脸瘦猴。
是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码头苦力打扮的汉子,脸上抹着灰,眼神却很亮。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苏慎身上,压低声音急促道:“苏先生?陆大人让我来接应!快走,码头乱了,常三槐被扣住了,咱们趁现在!”
苏慎睁开眼,没有丝毫意外。他站起身,对那两个持刀汉子道:“路怎么选,看你们自己。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两个汉子握着刀,手心里全是汗。他们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那焦急的“苦力”,最终,慢慢挪开了步子,让出了一条路。
苏慎拍了拍王二的肩膀,大步走出雅间。那“苦力”在前引路,三人迅速穿过醉仙楼空无一人的后院,从一道矮墙翻出,消失在临河口镇纵横交错的小巷阴影里。
身后,码头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混乱的声响被夜风送过来,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