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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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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辞点头,俯身小心翼翼将苏慎横抱起来。苏慎很轻,像片枯叶。她转身走下公审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数千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她怀中昏迷的书生和染血的官服,只剩粗重呼吸和压抑啜泣。

陆青辞目不斜视,穿过长街。走到镇抚司大门前,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公审台上血泊刺目,两颗头颅静静躺着,台下人群依旧如沉默的黑色海洋。她收回目光,迈过门槛。

***

苏慎醒来时,已是深夜。熟悉的屋顶横梁映入眼帘,是镇抚司后衙诊疗房。胸口传来绵密痛楚,却比昏迷前的撕裂感轻了许多。屋里油灯昏暗,王二趴在床边矮凳上,睡得正沉。

门被轻轻推开,陆青辞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她换了干净的玄色劲装,头发束起,脸上依旧冷肃,看不出疲惫。见苏慎睁眼,她脚步顿了顿。

“醒了?”她将药碗放在矮几上,按住想坐起来的苏慎,“伤口刚缝合,再崩开就没救了。”

苏慎躺回去,轻声问:“周显……”

“斩了。”陆青辞语气平淡,“柳莺也斩了,我亲自动的刀。”

“云栖子没拦?”

“拦了,用灵压。”陆青辞在床边坐下,“我受了点内伤,不碍事。”

苏慎瞥见她唇角的血痂,又看向她虎口的新鲜血泡,那是握刀太紧磨出来的。“百姓什么反应?”

“吓住了一部分,但更多人像是松了口气。”陆青辞想了想,“斩完后人群很久没散,后来缇骑驱赶才慢慢离去。”

苏慎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刑场画面。他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惩恶,而是劈在仙凡壁垒上的一道裂痕,他和陆青辞,终将站在裂痕前沿,承受所有反扑。

“怕了?”陆青辞忽然问。

“从刻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没想过退路。”苏慎睁开眼,“倒是你,本可以不必亲自执刀,让刽子手来即可。亲自挥刀,既是对仙门的直接挑衅,也会成为朝中之人攻讦你的把柄。”

陆青辞没立刻回答,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递到苏慎唇边:“喝药。”

苏慎就着她的手,慢慢咽下苦涩的药汁。

喂完药,陆青辞才缓缓开口:“我父亲当年是北境边军参将。有一年,驻地附近村子闹瘟疫,查出来是上游仙门附庸的矿场偷排毒渣入河。父亲带兵封矿,对方抬出仙门背景求情,他没答应,硬是封了矿场抓了人。三个月后,他被革职查办,押送进京路上遇‘马匪’,尸骨无存。我母亲哭瞎了眼睛,没两年也去了。”

油灯噼啪轻响,陆青辞眼底有微光翻涌:“我妹妹是父亲故交遗孤,三年前失踪了,线索断在一家与仙门沾亲带故的绸缎庄。案子报到刑部,被压了下来。所以我亲自执刀,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仙门弟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要让那些躲在‘体面’后面的人知道,这世道,总还有人敢掀桌子。”

“令尊是条好汉。”苏慎轻声道,“令妹的线索,我帮你查。”

陆青辞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起身道:“你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应付。对了,陶十一傍晚来过,齐先生让他传话,‘斩仙’之事儒门内部已有议论,有人赞你胆魄,有人骂你鲁莽,让你早做准备——准备成为靶子,仙门的、朝堂的,甚至儒门内部的。”

门轻轻合上,苏慎望着屋顶,胸口虽痛,心里却异常平静。靶子便靶子,他早已落子无悔。

***

接下来几天,京城表面平静,水下暗流汹涌。周显、柳莺被斩的消息传遍街巷,茶楼说书先生编出新段子,百姓听得又怕又兴奋,私下议论时眼里闪着光。

朝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弹劾陆青辞的奏章雪片般涌入通政司,有人说她擅权越矩,有人说她蓄意挑起仙凡争端,连苏慎也被参了好几本。皇帝始终留中不发,未作表态。

仙门那边反应诡异地安静。昆仑洞天未公开谴责,只通过鸿胪寺递了份措辞克制的文书,对周显“行为失检”表示痛心,云栖子自那日起再未公开露面。但镇抚司周围的眼线,明显多了起来。

陆青辞下令加强戒备,缇骑十二时辰轮值,弓弩上弦,刀不离手。苏慎的伤好得很慢,那日公审台强行支撑,又遭圣旨威压冲击伤及肺腑,郎中说至少需将养一个月。他耐得住性子,终日躺在榻上看旧卷宗。

王二成了专职跑腿,煎药、送饭、传消息,忙得脚不沾地。他瘦了些,眼神却亮了许多,和苏慎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

第七天傍晚,陆青辞带来一个消息:“七皇子萧策派人递话,说想见你一面,称欣赏你的风骨,愿当面一叙,时间地点由我们定。”

苏慎放下卷宗:“你怎么看?”

“萧策心思深沉,名声不显却暗有势力。”陆青辞道,“他主动递话,要么是想拉拢你搅动局势,要么是想探你底细、设局。”

“见。”苏慎点头。

“我已做好布置,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就在镇抚司后衙,我的人在周围守着,出不了岔子。”陆青辞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就不怕他劝降,许你高官厚禄?”

“若他真这么说,反倒简单了。”苏慎笑了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求的是律法昭彰、众生平等,他若只把我当刀,这刀迟早会割了他的手。”

陆青辞盯着他看了几息,起身道:“三日后,我陪你见。对了,李贽递了辞呈,称旧疾复发乞骸骨归乡,陛下准了。他算是聪明人,知道那日之后里外不是人,索性抽身而退保晚年安稳。”

陆青辞走后,苏慎靠在床头望向窗外。暮色四合,梆子声隐约传来,他想起刑场上的呐喊与陆青辞的决绝——这棋,才刚刚开始。

***

皇城深处,御书房。灯烛明亮,紫檀木御案上堆满奏章,年约五旬的皇帝靠在龙椅里,闭目养神。

老太监悄步进来,放下一份密折。皇帝睁开眼,扫过几行便丢回案上——那是御史台参劾陆青辞擅权跋扈、要求严惩苏慎的折子。

“你怎么看?”皇帝声音沙哑。

老太监垂首:“奴才愚钝,只觉得陆镇抚使依律行事,周显罪证确凿,若因仙门背景轻放,恐失民心。”

皇帝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拟旨。陆青辞办案有功,擢升一级,赏金百两。苏慎协助破案,赦免前罪,恢复功名,赐‘提刑司参议’虚衔,准其随陆青辞协理刑狱。”

老太监一愣,随即躬身:“陛下圣明。”

老太监退下后,御书房重归寂静。皇帝望着天幕上的星子,轻声叹息:“律法……公道……这世道,哪有那么容易。”

风从窗隙灌入,吹得灯烛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