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律剑诛邪
“怎么？”
“好像……它认得我的血。”苏慎缓缓道，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荒谬，“不是亲切，更像是一种……被触动的反应。像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陆青辞想起玉珏上泛起的金色光晕，没说话。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马蹄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慎再次开口，声音更哑：“周显……不能让他死在牢里。”
“我知道。”陆青辞道，“他是此案关键人犯，更是扳倒昆仑这桩罪行的铁证。我会让他活着，活到公开审判那天。”
“公开审判……”苏慎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陆镇抚使，你现在还觉得，这可能吗？”
陆青辞抬眼看他。晨光透过车厢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几缕，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锐利。“之前觉得难如登天。现在……”她顿了顿，“你都在刑场上弄出律锁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苏慎一怔。
陆青辞继续道：“刑场之上，万民目睹，你以律锁挡下周显一击。这件事，压不住了。现在京城里，恐怕已经传开。仙门弟子当众行凶，被凡间律法之力所阻——这消息，比什么流言都厉害。民心，已经开始动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裹着的玉珏，摊在掌心。“加上这个，加上地窟里那些证据，加上柳莺的供词，还有顾老栓的证言……铁证，我们也有了。”她看向苏慎，眼神复杂，“你当初说的‘公道等于铁证加民心’，现在，好像齐了。”
苏慎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她掌中的玉珏，又抬眼看向她。“你是说……”
“回城之后，我会立刻整理所有证据，写成详案卷宗，直呈指挥使，并抄送刑部、大理寺。”陆青辞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周显是仙门嫡传，动他必然引发轩然大波。但正因为他是嫡传，此案才更有震慑之效。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修炼邪法、残害百姓，就算你是昆仑弟子，也一样要伏法！”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苏慎静静看着她。这一刻，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冷硬的执行者气质，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与他心中那簇火苗同源的东西，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
“会有很大压力。”他低声道，“来自仙门，来自朝中与仙门有勾连的势力，甚至……来自你们镇抚司内部，来自皇宫。”
“那又如何？”陆青辞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什么温度，“我既然走了这一步，就没想过回头。压力？我陆青辞扛得住。”
她将玉珏重新收起，身体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你休息吧。到京城还有一段路。”
苏慎不再说话。肩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丹药的效力正在减退，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他靠着车厢壁，也合上眼，但脑海中思绪纷乱。
玉珏的金光……血池底的气息……周显口中的“师父”、“师叔”……还有陆青辞此刻展现出的决绝……
案子似乎破了，但更大的漩涡，好像才刚刚开始。
***
马车驶回镇抚司时，天已大亮。街市上开始有了人声，但镇抚司所在的这条街依旧肃静。黑漆大门洞开，马车直接驶入后衙。
陆青辞先下车，转身扶了苏慎一把。苏慎脚落地时晃了一下，被她稳稳托住手臂。他低声道了句谢，站稳身形。
早已等候的医官快步上前，看到苏慎肩头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邪力侵灼！快，抬进诊疗房！”
两名力士抬来软榻，将苏慎小心放上去。阿秀也被另一名女医官接了过去，匆匆送往内院。
陆青辞对医官道：“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用最好的药。”
医官连忙躬身：“卑职明白！”
看着苏慎被抬走，陆青辞脸上那丝极细微的波动迅速敛去，恢复成平日的冷硬。她大步走向正堂，边走边对迎上来的副手下令：“让各房主事即刻来见我。通知案牍库，调出所有与昆仑仙宗、噬灵诀、血祭引灵相关的卷宗。还有，地牢加派三倍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副手领命而去。
陆青辞走进正堂，在案后坐下。晨光从高窗洒入，照亮案头堆积的文书和那枚静静躺着的、裹着布帕的玉珏。她伸手拿起玉珏，揭开布帕。
金色的光晕依然淡淡地萦绕着，尤其在沾血的那一小块区域，光芒似乎更凝实了些。她用手指轻轻摩挲那光滑的镜面，触手温润，但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苏醒。
这绝非寻常昆仑弟子身份玉珏。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想起苏慎说的“被触动的反应”，心头疑云更重。苏慎的身份，她查过，寒门出身，儒门弟子，并无特殊。可他的血……
正沉吟间，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校尉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慌：“大人！不好了！地牢……地牢出事了！”
陆青辞霍然起身：“周显？”
“不是周显！是……是柳莺！”校尉抬头，脸色发白，“她刚才突然发狂，撞墙自尽了！拦都拦不住！”
陆青辞瞳孔骤缩。“死了？”
“还……还有一口气，但颅骨破裂，医官说……怕是救不回来了！”校尉颤声道，“而且她死前……一直在喊一句话……”
“什么话？”
校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复述：“她说……‘师父……师叔来了……你们……都要死……’”
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陆青辞握着玉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师叔……来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却驱不散心头骤然笼罩的寒意。
原来，周显和柳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底牌。
真正的对手，现在才要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