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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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匀拖长了调子，忽然张开手臂搂住她，在那张有了皱纹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我挣的钱当然也有您的份！您可是我最好的妈！”

“哎哟！”

宋香君忙不迭地擦脸，另一只手作势要打，眼底却漾开了笑纹，“没大没小的，腻歪死人！赶紧办你的事去！”

“这就走！”

那道身影几乎是蹦跳着蹿出了院子。

宋香君站在门边望着，摇头笑骂了句什么，转身蹲下，看着墙角那只正低头舔水的小狗崽。

大队部的介绍信开得顺利。

消息却比人脚程更快，太阳还没沉到山后，左邻右舍已经陆续登门。

“听说清匀要办事啦？”

有人隔着篱笆就扬声问，“日子定在啥时候？”

宋香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应道：“先领证。

办席面哪能仓促？总得好好张罗。”

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玩笑话。

有人说着要回去备礼，喜事还没见影子，吉祥话已经装满了整个院子。

这两年，武屯的日子确实不一样了。

屯子后头那片水库，当初是武清匀提议养鱼。

头一年没什么经验，今年总算见了成效。

鱼苗的钱最初是他掏的，虽然如今塘里的事他不再过问。

武家那台拖拉机成了屯里的公用车。

春播秋收，武绍棠开着它在地里来回，帮这家犁完帮那家运，从没提过一个钱字。

还有那些晒干的海货。

武清匀把收购的活儿交给了村长家儿子，腾出手来做别的。

收来的东西在那边工厂分拣好，送到武屯打包。

运输队的车往狐山送货，返程时捎上这些包裹直奔省城。

省城的大超市留一部分，剩下的全部经铁路发往黑水省那边的鹤城。

接货的人叫赵元正，卖了钱要么汇到武清匀账上，要么换成好出手的山货寄回来。

说起赵元正——那年冬天在冰城，他被一个叫佟六的坑得血本无归，蹲在路边 ** 时遇见了武清匀。

武清匀塞给他两千块钱，让他先回家。

如今这人也算知恩，两边合作得顺畅。

镇上新开的超市里，鸡鸭鱼肉、各色蔬菜，也都优先从武屯进货。

屯里人得了闲，总能寻些额外的进项。

这些情分，大伙儿心里都存着。

如今武家小子要办喜事，谁又好意思不备一份厚礼？

***

开好介绍信回来，全家人都没提那张纸的事。

晌午招待张军夫妇的菜还剩了不少，热热闹闹吃过午饭，武清匀陪着爷爷奶奶和秋生在炕头看了会儿电视。

宋香君撂下碗就忙开了，翻箱倒柜，楼梯上上下下响个不停。

“妈，你这是折腾啥呢？”

她怀里抱着几件衣裳裤子走过来：“还能折腾啥？明天不登记去？你 ** 得体面点？”

这两年武清匀钱没少赚，可正经像样的行头还真没添置几件。

他坐起身翻了翻，里头竟有条西装裤：“这啥时候做的？”

“青年广场开业那阵子，跟你大伯娘一块儿做的，忘了？试试看还合身不？就上过一回身，跟新的没两样。”

武清匀叼着根地瓜干从炕上爬起来，褪了外裤试穿，倒也合适。

这两年他没怎么长肉，身子骨还年轻，虚岁刚满二十三，正够上登记的岁数。

也不像上辈子那样酒不离口，前阵子为超市货源东奔西跑几个月，身上半两赘肉都寻不着。

宋香君端详两眼，点点头：“明天就穿这条裤子，配件白衬衫，照相精神。”

说完拿着裤子往外走，打算再把他那双皮鞋找出来擦擦。

瞧见武清匀又歪回奶奶身边，忍不住念叨：“是你娶媳妇还是我娶？我看你半点不急。”

武清匀咧嘴笑了：“媳妇又飞不走，急啥？”

“别赖着了，你头发是不是该理了？趁这工夫上你叔爷家去，他这会儿肯定还没睡。

我给你烧水，理完回来洗个澡赶紧歇着。”

老妈絮絮叨叨抱着衣裳出去了。

奶奶伸手摸摸他脑袋：“快去，一会儿你叔爷该歇了。

把头理得利利索索的，明天照相好看。”

武清匀懒洋洋起身，趿拉上拖鞋，抓了把地瓜干往外走。

到了叔爷那儿，老人正和小柱看电视呢。

听说武清匀明天要去登记照相，笑呵呵把理发的家伙什摆出来：“咱屯里小伙子办喜事，都是我给拾掇的头。

叔爷今儿好好给你收拾，保管精神。”

武清匀把地瓜干递给小柱，笑道：“叔爷，别剪太短啊……”

他生得眉骨浓重，眼窝深，鼻梁像刀削过似的笔直。

偏偏是单眼皮，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硬劲。

笑起来还好，若是绷起脸，真有些唬人。

剃头推子嗡嗡响着，武清匀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

镜子里映出他逐渐缩短的发茬，一簇簇落在围布上，聚成深色的碎末。

明天要去照相馆拍结婚照，他特意嘱咐过别剪太短——几年前剃平头，父亲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像刚放出来的”

。

叔爷手里的推子顿了顿，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晓得晓得，新女婿总要体面些。”

武清匀也跟着笑，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旧报纸。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大古身上，正在旁边玩弹珠的小柱突然插嘴：“我姐肚里有娃娃了！”

孩子的声音又脆又亮，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武清匀怔了怔，转头看向叔爷。

老人眼角堆起的皱纹里漾开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推子继续沿着鬓角移动，细碎的黑屑簌簌往下掉，有些沾在围布褶皱里，有些飘到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