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326章

堂屋里空荡荡的，缺一套坐具——或许该置办一套硬木的长椅和茶几。

左手边是祖父母的卧房。

一楼只留了这一间屋子，其余空间都并进了堂屋。

灶间挪到了最里头，挨着后院门，因而老人房里的土炕也调了方位。

房内摆的仍是旧家具。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要添置的物件，盘算着得空去城里挑些好的——这事若交给父母，他们定舍不得花钱。

二楼有四间房，带个小过厅。

大伯夫妇占一间，父母占一间，还给姐姐留了一间。

余下一间是他坚持要改成茅厕的，只是抽水马桶还没买回来。

家里人对在屋里解手这事，到底不太习惯，总觉得不如院角的旱厕来得自在。

三楼的格局同二楼相仿，能住人的屋子有三间，眼下全空着，什么也没布置——那是给他将来成家预备的。

推开三楼的小阳台门站出去，几乎能将整个屯子收进眼底。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家，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这算是丁却前世一桩憾事吧。

虽不是什么华宅广厦，但终究是住上新屋子了。

路总要一步一步走，日子总要一砖一瓦地垒起来。

傍晚的饭香还没散尽，新屋里聚着几代人。

老爷子刚夹起一筷子菜，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来打听水库事情的人，一拨接着一拨。

武清匀把秋生从田埂边喊回来，两人一道去了书记家。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他提起水库养殖的事，书记先是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个苦笑。”怎么没人来教？上头的政策摆在那儿，连专门的低息款项都预备下了。”

他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可屯里没人敢伸这个头，都怕蚀了本，那笔钱还不上。”

书记抬起眼，目光落在武清匀脸上：“你问这个，是有心思牵头？”

“我哪腾得出手。”

武清匀摆摆手，声音很平稳，“这钱让屯里乡亲们挣吧。

我是这么想，头一批鱼苗的钱，我来出。

养成了，赚了，把本钱还我就行。

万一没成，损失算我的。”

“这……这不成了你白送钱给大伙儿么？”

书记身子往前倾了倾。

“也不能这么说。”

武清匀笑了笑，“往后我收鱼货虾蟹，也省得跑远路了。

您看，要是有人愿意单独包下最好；没有，就几家合着干。

水库那么大，先划一片试试。

鱼苗我解决，再请个懂行的来教怎么伺候那些水里活物。

卖的事，归我。”

书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连连点头：“这是桩大好事！我明天就去跟大伙说道说道。”

事情说完，武清匀便领着秋生往回走。

暮色像滴进清水里的墨，一点点晕染开来。

他并没把这事看得多重，几尾鱼苗能值几个钱？若是真能让左邻右舍的荷包鼓一点，也算是桩心安理得的事。

晚饭就在新砌的堂屋里吃，老爷子老太太都搬了回来，一屋子的人声碗筷声，比往日热闹得多。

筷子还没动几下，院门又被叩响了。

来的都是听说了风声，探问虚实的。

问得最多的一句便是：“清匀，那鱼苗钱，你真给垫上？”

武清匀一一应了，话里透着实在。

大伙儿听了，脸上都挂了笑。

按这说法，水库由屯里集体去承包，他出最初的本钱，乡亲们出把力气，将来有了收成，多少总能分润些。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温热气息，门帘又一次被掀开。

这回进来的是武大光的娘。

她没往饭桌边凑，就倚在门框上，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才落到武清匀脸上。”清匀呐，听说你要给咱屯子包下那个水库养鱼？”

“婶子听岔了，”

武清匀放下碗，语气如常，“水库是屯里承包。

我不过出些开始的鱼苗钱。”

“那水库算是谁的？”

“屯里承包，自然算是大伙的。”

妇人“哎哟”

一声，调门拉高了些：“这么多户人家，就算挣了钱，分到各人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大队去包，少不得每家都要凑份子吧？”

武清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婶子家要是想单独干，自己去跟书记提就是。

自己包下来，赚多少都归自己口袋，岂不更好？”

武大光的母亲站在门边，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色。”哎哟，这数目我们这种人家哪里凑得齐？”

她嘴里说着，脚步却没挪动半分，目光在饭桌上那些碗碟间扫了几个来回，“瞧瞧这一桌子菜……还是清匀有能耐，不像我家那个，半毛钱都挣不回来。”

大伯母抬了抬手：“吃过没有？没吃就添双筷子。”

“不了不了，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呢。”

话是这么应着，人却依旧立在原地。

她眼珠转了两圈，忽然朝武清匀招了招手，“清匀，你来，婶子跟你说句话。”

宋香君皱了皱眉，看见武清匀已经起身往外走，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院门外，女人堆起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清匀啊，大光从小就跟在你后头跑，你俩比亲兄弟也不差什么。

如今你出息了，总得拉拔拉拔他吧？”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婶子，我不是喊他去我那儿干活么？可他干了才两天就……”

“那种粗活哪适合他呀！”

女人急忙打断，“你前头不是提过养鱼的事么？我看大光正合适。

你把水库包下来，让他去照看，多好。”

武清匀抬手揉了揉后颈：“我这边实在腾不出手。”